月光在被海水模糊的視線裡看上去好像虛幻迷離的酒瓶玻璃,我在這種飛翔般的騰躍中感到天旋地轉,卻又體會到靈魂從體殼中噴薄而出的極致自由。我就像個真正的酒鬼般不可抑制的回吻著阿伽雷斯,心底發酵似的升騰出一種甜蜜的芬芳,整個人迷醉不堪。

該死的,我不知道該怎樣形容此刻的感受,新奇,驚險還是…浪漫?

我都不知道,因為我不是一個對愛情懷有什麼憧憬的少女,但我確定此刻也許會成為我有生之年裡,最難忘的記憶。假如我將來離開這座人魚島,也會無法忘懷。

我好像有那麼一點兒(當然,用我僅存的理智判斷的話,極有可能是我上升的腎上腺素造成的錯覺)———迷戀上阿伽雷斯了。

但是這種感覺轉瞬即逝,在阿伽雷斯將我放到一塊礁石上時,我忽然注意到了自己的雙手,如遭雷劈。我的指縫間生出了一層薄薄的蹼膜,在月光下反射著潮溼的光暈,然而這一次並不是做夢或者幻覺,因為阿伽雷斯正與我十指交錯,那種力度是真實的。

「阿伽雷斯,你對我做了什麼…」

我抽出雙手,盯著自己的指縫,無比震驚的喃喃道,眼前突然一黑。

「thefirstchange…willcome.」(第一次轉變即將來臨)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昏過去之前,我感到他的蹼爪撫到我臉頰上,那雙狹長的眼睛盯著我,咧開嘴,低低沉吟。

51、chapter50

模模糊糊的,我感到雙腿傳來一陣強烈的異樣感,又疼又癢,好像在數千只螞蟻侵蝕著,又彷彿是新生的皮肉在骨頭上生長。我下意識的想去觸控,雙臂卻被一雙潮溼有力的蹼爪按在頭頂,溼潤的軟物舔舐著我的頸項。很快,我的耳後和手指體會到了一陣尖銳的漲痛,那就像是荊棘在突破我的膚表,如同一個寄生的病毒體般竭力的掙動著。

我吃疼的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嘶嚎,撐開沉重的眼皮。

頭頂的月輪近在咫尺,在水光裡看上去像是支離破碎的玻璃球,因為我的焦距是散亂的,視線隨著不堪重負的頭顱搖搖晃晃。我眩暈得厲害,有點想吐。我辨認得出上方壓制著我的黑影是阿伽雷斯,張嘴想要喊他,可嘴巴卻如失聲般什麼也發不出來,雙腿越來越劇烈的痛癢感使我下意識的向下望去——

老天,我看見了什麼?

我的雙腿上生出了一層銀灰色的鱗片,它們密密麻麻的覆蓋在我的皮膚上,乍看上去就好像一條魚尾,我的雙腳尚在,腳面上卻長出了兩片扇狀的蹼膜,長長的垂進水裡。

我倉惶的抬起眼看了阿伽雷斯一眼,還沒來得及看清他是什麼神色,便再次暈了過去。

黑暗從四面席捲而來,周遭彷彿起了濃霧般,一切都頃刻間消失了,沒有月光,沒有大海,沒有阿伽雷斯。身上的疼痛盡然消失了,我的身體彷彿在向大海深處沉墜下去,然而我知道我只是陷入了夢魘裡。

我努力折返方向向上游去,卻感到一股力道攥住了雙腳,將我往下拽,拽,拽…

身體猛地一沉,眼前剎那間出現了光亮。

我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置身在一個幽深的玻璃走廊中。巨大的游魚與半透明的水母從我的四周掠過,拂下斑斑駁駁的水痕光影,它們看上去那麼近,近到伸手可觸,與以前隔著玻璃看的時候要真實得多。我隱約感到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迷茫的伸出手去,卻碰到了一層玻璃。

可它並不是隔在我與游魚之間,而是隔在我與走廊之間。我正身處在玻璃觀賞池內,猶如一隻海豚。

喂,喂,怎麼回事!!

我大喊起來,回應我的卻只有平緩的水流聲。

該死的,我這是在哪兒?

我用力的推了推這堵隔開我與外界的透明界限,感到它堅不可摧。不可置信的轉頭看了看四周,忽然間,透過玻璃上的反光瞥見了一雙幽暗的眸子。那是阿伽雷斯!本能趨勢我立即湊近了玻璃,卻i一下子為眼前的情景愣住了。

阿伽雷斯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他下半身那長長的魚尾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一雙修長的、被包裹在皮褲裡的人腿。透過玻璃的反射我更瞬間看清了自己的模樣。我的雙腿被包裹在長長的銀灰色魚尾裡,扇形的尾鰭隨著水流緩緩起伏著。我抬起頭不可置信的望著他,而他則皺著眉深深注視著我,手掌按在玻璃上似乎妄圖碰到我,用力得指腹發白,血管暴凸,又慢慢攥握成拳,重重的砸在玻璃上。

噼啪一聲,數條裂紋擴散開來,玻璃轟然粉碎,眼前的世界瞬間又重歸入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