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它們的面孔看上去都非常年輕,這樣的情形卻還是叫人如墜冰窖般膽寒。
他們漸漸的聚攏過來,而我此時更一眼瞥見了曾經想對我下手的紅髮人魚!
他正在一波向我們聚攏的人魚的簇擁下,從水面中升起了上半身,一雙妖瞳噬人地死死盯著我。
萊茵抓住了我的胳膊,將我向後拽了拽。我握住了腰間的槍,警惕的觀察著周圍的情況。說實在的用真槍實彈與野生動物交鋒絕對違反了我的個人原則,可在人生安全受到威脅的狀況下,這也是無法避免的無奈之舉。
莎卡拉尓拔出了背上扛著的長槍,全然顯露出了一個女軍官的銳利之態。她揮了揮手臂,朝另一艘押著那些假海盜的救生艇上的武裝人員喊道:快,把他們扔下去!」
什麼?我瞠目結舌,看見那些武裝人員七手八腳毫不猶豫的那些昏迷的假海盜一個個扛了起來,像扔沙袋一樣拋進了水中,並迅速和我們一同駛離了原地。頃刻間一波人魚蜂擁而至,迅速朝那些人落水的地方潛了下去。
我看不見水面下的光景,也並不同情企圖謀害我們的敵人,可卻想像一下他們可能的下場便感到渾身發冷,更為莎卡拉尓的冷酷而毛骨悚然——試想一下這份冷酷用在對付我的身上…假使,莎卡拉尓認為我沒有利用價值的話,會怎樣對我?無非是一樣的處置方式。
我吞嚥了一口唾沫,抓勞了船沿。幾大波的人魚爭奪著那些落入水中的倒霉蛋而停滯不前,卻還有一小波尾隨著我們緊追不捨,為首的就是那條紅髮人魚,他的速度快得就像一枚飛梭,眨眼功夫就只有咫尺之遙!
莎卡拉尓自言自語般的質疑道:「怎麼回事?」
我感到萊茵抓著我的胳膊一緊,更似乎感到莎卡拉尓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使我如芒在背。我面無人色的瞥了萊茵一眼,卻看見他也侷促的望著莎卡拉尓的方向,緊緊鎖著眉頭。
「是他……」莎卡拉尓的聲音一沉,我的後腦勺猛地一陣發麻:「萊茵,動手。德薩羅現在已經不能留了。」
我的周身神經像炸了一下,身體的反應比大腦甚至更快,我一下子舉起了槍,雙手握牢了槍把,指著周圍一圈人,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誰敢動我試試!」我盯著莎卡拉尓,惡狠狠的吼道:「我不會下這條船的,你憑什麼決定別人的生死?要下去你下去,你這歹毒的女人!」
莎卡拉尓蹙了蹙眉心,眼睛中精光閃爍:「因為要達到目的,總是要付出一些代價的,只是你比較倒霉,恰好被選中成了誘餌而已。」說著,她梭巡了周圍一圈,「你們幾個還不動手,是想連寶藏的影子都沒看到就死在這嗎?」
船上的幾個水手猶豫著面面相覷,卻又最終不約而同的將目光投向了我。這些曾經朝夕相處的同伴的面孔上,都露出了一種複雜交織的神情,混雜著恐懼,痛苦,貪婪,渴求,最終呈現出的樣子,是那樣的醜陋。
我的手腕發著抖,我的手裡明明拿著可以捍衛自己的武器,卻感到一陣陣徹骨的寒意:「嘿,夥計們,別聽她的,這個女人有一天也會這樣對待你們!」
然而沒有人回答我,回應我的只是一把把黑洞洞的槍口,在這樣的火力面前,我根本沒有什麼反擊的餘地,在落入水中前我一定先被打成了篩子。我向後退了一步,撞在身後萊茵的身上,他牢牢的擒住了我的胳膊。莎卡拉尓大叫起來:「萊茵,你在猶豫什麼?你敢違抗命令?禁止情感左右我們的行動,在入伍第一天就是牢記的守則!還不動手?」
我機械的轉動著頭顱,看見萊茵的臉上血管暴凸,他面色鐵青的看著我,手臂的肌肉在止不住的發著抖。
「對不起,德薩羅。」我聽見他彷彿在對我這樣說著,然而我什麼也沒有聽見,我只是感到身體被猛地向後一拽,整個人就向船外墜去,我下意識的向前揮舞著手臂,竭盡全力的一把抓住了船沿,整個人半邊身子落在水中被船拖拽著。
水的阻力如此之大,以至於我的手指的骨節像要斷裂一眼呈現出青白的顏色,我的眼睛因用力而發紅,我的大腦在船尾馬達的轟鳴下嗡嗡作響,而我奮力的抬起頭,只是想最後看一眼這些要將我甩下,把我置之死地的人的臉。
可是,我根本來不及去看,就感到腿被一股大力抓住,向後拖去,我的臉一下子沉進鹹澀的海水裡,聽到頭頂萊茵撕心裂肺的喊起來,他的聲音充滿的悔恨與不甘:「德薩羅,德薩羅!」
可惜在死亡的壓迫面前我並沒有空隙去憎恨他,萊茵的聲音隨著光亮迅速一起逝去,我感到我被抓著我的一雙蹼爪拖進了一個黑幽幽的洞窟裡,水中出現了陸陸續續出現了無數雙幽亮的眼睛。
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絕望像四面八方湧入口鼻的海水一樣要將我溺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