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第廿六章 房玄齡的選擇(三)

篡唐 庚新 第2頁,共2頁

靈堂外,一身孝裝打扮的王氏和房遺直,正靜靜守候。

房遺直年紀還小,而從錢塘到京山這一路,又有些不太安定。故而房夫人命王氏陪同,和房遺直一同前來……這王氏,原本是江淮悍匪西門君羨的老婆。早年間,西門君羨被人冤枉,正逢房玄齡為丹陽郡丞,為他夫婦洗清了罪名,還以清白。

然而,當杜伏威肆虐江淮的時候,房玄齡險些被西門君羨所殺。

正是這王氏挺身而出,不惜和西門君羨反目,揹著房玄齡從亂軍中殺出一條血路。

王氏天生神力,善使一對銅槌。

雖未必能稱得上萬夫不擋之勇,可是在戰場上,鮮有人能夠匹敵。

哪怕是杜伏威那等悍勇之人,也對王氏敬佩無比……後來,王氏嫁給了房玄齡。這也是房玄齡自成親以來,房夫人唯一點頭的一樁親事,權作是對王氏救出房玄齡的感激。

王氏為房玄齡生下一子一女。

子名遺愛,是房家二男;女單名一個嬌字,也是房玄齡五個孩子中,唯一一女。

有王氏護佑房遺直,房夫人非常放心。

同時派王氏過來,也有監督房玄齡的意思……

「杜將軍在堂上,已等候多時了。」

王氏帶著房遺直上前,為房玄齡整了整衣衫,輕聲說道。

「恩,我這就過去。」

房玄齡點點頭,看了看房遺直。

房遺直很乖巧的徑自走進了靈堂。

「幼娘,最近京山恐怕不太安寧……我要忙於公事,也無法照拂你們。家裡的事情,就託付給你。一應下人,皆由你調遣……記住,一定要多加留意。」

幼娘是王氏的名字。

聽房玄齡叮囑,她溫婉一笑,「相公只管放心,若有那不長眼的,妾身定讓他們生死兩難。」

聲音很柔和,卻透著一股子強悍之氣。

房玄齡也忍不住暗自苦笑:這個王幼娘,品性是好的,只是這殺氣,卻盛了些!

房玄齡四個兒子中,也是以房遺愛最為暴躁勇猛。

年七歲,卻是天生神力,連府中許多成年人,都不是他的對手……

也許,這種房家族人中少見的勇武,就是從王氏那裡傳下來。

房玄齡來到堂上,就看見一個青年武將,起身相迎。

這青年的年紀,大約在二十二三,生的頗有些豪邁。一襲青衫,卻又令他略顯幾分書卷氣,見房玄齡進來,他連忙上前拱手行禮,「房大人,恕末將叨擾。」

「總管快快請坐,房某家中瑣事纏身,令總管久候,還請見諒。」

「那裡,老大人一生為國……伏威仰慕的緊,只恨未能聆聽教誨。如今突然……大人節哀。」

這青年,正是杜伏威。

房玄齡拱手客套,而後與他一起坐下。

「大人,昨日從江右傳來訊息,李道玄病重,連夜返回襄州。

而荊門唐軍,將有李道宗接掌……末將以為,唐軍此時正處於混亂,我們可趁機渡江,一舉將之擊潰。」

「杜總管,真以為李道玄是病重離去?」

杜伏威一怔,愕然問道:「莫非其中有詐?」

房玄齡冷笑一聲,「咱們和李道玄認識的時間不久,可是這交道,卻打了不少。

從去年開始,你我兩相夾擊,這李道玄指揮遊刃有餘。

此人性情頗為堅韌,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主兒。突然間病重離去……而且走的這麼匆忙,甚至連繼任者都不願意等……哈,李唐莫非欺我房玄齡是傻子嗎?」

杜伏威聞聽,頓時悚然。

「我敢保證,此刻江右唐軍大營中,一定有大人物坐鎮。

不是李世民小兒,就是那李瑗秘密抵達……想用這等雕蟲小技讓我上當,未免太小覷了我房玄齡。」

杜伏威不由得連連點頭。

「杜總管!」

「末將在……」

「呵呵,你我結交已有多年,此地不是軍營,你無需拘束。

我記得,杜總管是開皇十八年生人,可對?」

對於房玄齡這種莫名其妙的轉變話題,杜伏威還是有些摸不著頭腦。

「正是,開皇十八年八月。」

「哈,居然是八月?」

房玄齡忍不住笑了,「看到總管,房某想不服老都不成了……我有一個小兄弟,和總管同年同月生人。而他如今,已貴為王爵,獨鎮一方,實在令人感慨啊……」

杜伏威愕然,他由於了一下,輕聲道:「大人所說的,可是李唐河南王?」

「杜總管也知河南王?」

「哈,杜某雖出身不好,卻也不是沒有耳朵的人。

河南王以六歲之齡創詠鵝體,十歲即作出《三國演義》,廣為流傳,杜某也時常翻看呢……呵呵,鵝公子之才,實非我可相比。每讀三國,總是感受頗深呢。」

蕭隋朝廷裡,對於房玄齡和李言慶之間的關係,非常清楚。

當年李言慶一首石灰吟,令房彥謙為天下人所知。房家和李言慶頗為交好,甚至於張仲堅,也曾和李言慶稱兄道弟。而且,蕭太后也對李言慶頗為稱道,曾私下和人言:恨半緣君非楊家子。

她不記恨李言慶背叛隋朝,那是因為他身上,流淌的是李家血脈。

而且,李言慶救出堯君素,更為楊侗報仇雪恨,這份情意,蕭太后銘記在心中。

言及李淵,蕭太后會咬牙切齒。

言及王世充,她也是恨之入骨……

偏偏談到李言慶的時候,蕭太后最多也就是表露出幾分遺憾。

用蕭太后的話說:當年哀家曾想要把小孫女嫁給半緣君……如果不是有人阻撓,說不得現在,已經是一家人。別人忌憚他李家子,可哀家卻不會這麼短視……

至於是誰阻撓?

蕭太后沒有說過。

不過南陽公主曾透過口風:阻撓這樁婚事的人,正是宇文化及!

所以,房玄齡無需忌諱他和李言慶之間的關係,杜伏威更不會感覺有什麼古怪。

這年頭,名士二字,勿論貧賤富貴,都是無比敬重。

更何況那李言慶,可是真格的本事……不但是清流宗師,更是那不遜色歷代名將的帥才。

杜伏威猶豫了一下,突然鼓足勇氣道:「房公,伏威有一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哦?」

「房公善謀,也當知如今局勢。

伏威想要請教房公的是……眼前這局勢,咱們還有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