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我看,從即日起,就需封鎖洛陽通往吳縣的通路,沿途設卡,說不定能查到線索。」
「王世充已經隨秦王返回長安。
雲定興和王行本是幫兇,這二人既然被殺,那兇手下一步,定是要針對王世充。
洛陽無需警戒,倒是我們必須儘快通知長安,以免兇手再次得逞,那陛下的顏面,可就不會好看了。」
「正當如此!」
杜正倫點點頭,和屈突通一起離開了王府,前往慈惠坊現場。
不過,他心裡琢磨著:這件事必須儘快通知秦王,我就是感覺,此事與河南王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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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終於露出了頭。
位於緱山山腳下,有一座規模不大,而且非常簡陋的寺院。
寺院名為皇泰寺,在當地並不算特別有名。寺中有十幾個僧人,很少出來與人接觸。
正午時分,皇泰寺外,來了一人。
他風塵僕僕,胯下坐騎,也是汗淋淋,顯然是經過一番辛苦的長途跋涉。
月白色的長袍上,鑑有泥點子。只見他在寺外跳下馬,從馬背上拎起一個包裹,快步走到了寺院門口。
梆梆梆,來人敲響山門。
不一會兒的功夫,山門大開,一個白面無鬚的僧人探出頭來。
他顯然認得來人,連忙行禮道:「馬大人,您怎麼來了?」
「盧公可在?」
「盧將軍正在禪房休息。」
「前面領路,速帶我前去見過。」
「喏!」
僧人的舉止,頗有幾分陰柔之氣,看上去並不似出家人,倒是有幾分宮中內侍的模樣。
他領著來人,直奔大雄寶殿一側的禪房門口。
「盧將軍,馬大人來了。」
「請進!」
馬大人也不客套,邁步走進禪房。
這禪房裡的擺設很簡單,光線也不太明亮。
一箇中年僧人端坐蒲團上,面前擺著一個木磬。手裡拿著一根磬槌兒,口中誦讀佛經。
見馬大人進來,他連忙起身。
「馬大人!」
馬大人微微一笑,在僧人面前坐下,然後將手中包裹,推到了僧人的面前。
「這是……」
「王爺說,他當年承諾的事情,並沒有忘懷。
這是他承諾的一部分……只是王世充已經去了長安,想要動他,並非一件易事,還需伺機而動。不過王爺說了,他答應過的事情,絕不食言。不過由於他現在的處境,也不好做的太明顯。盧將軍可先檢查一下,而後王爺還有事相求……」
僧人的身子,不由得微微一顫。
面孔因激動,而變得扭曲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開啟了包裹,裡面疊摞著兩個錦盒。
把錦盒並排放好,僧人用顫抖的雙手,將錦盒開啟……裡面,赫然是兩顆血淋淋的人頭。
一股刺鼻的石灰味道,揉合著血腥氣撲面而來,令僧人不禁臉色大變。
「王行本,雲定興……爾兩個狗賊,可知還有今日?」
他先是指著那兩顆人頭,嘶聲破口大罵,直罵的是口沫橫飛,面孔更猙獰而扭曲,全然不像個超脫於紅塵之外的僧人。罵了半晌後,僧人又轉身,衝著那桌案上的一個牌位,放聲大哭,一邊哭,他一邊叫嚷,那模樣,如同是瘋了一樣。
牌位上寫著:故主楊侗之位。
「陛下,陛下啊……李郎君為您報仇了……當年害死您的那些人,一個都逃不掉!」
禪房外,十幾個僧人匍匐在地,同樣痛哭不已。
那中年僧人,正是當年護送楊侗靈柩給李言慶的內侍,盧胤。
馬大人端坐一旁,閉目不語。
早在他趕來前,就已經預料到了這樣的場面。此刻,他心中卻想的是:王爺果然好手段!
今日凌晨,他被柴松叫到了房中,接到了這兩個錦盒。
而後搭乘一艘商船離開洛陽,在洛陽城外騎馬飛奔,一路趕了過來。
「馬大人,盧胤代陛下,謝過河南王的情義。」
許久之後,盧胤總算是平靜下來。
他整了整衣襟,向馬大人深施一禮,「日後河南王有任何差遣,盧胤定然萬死不辭!」
「呵呵,盧將軍快快請起。」
隋唐時期,宮中內侍手中的權力不小。
盧胤原本是服侍紫薇觀,同時又擔當著監視楊侗的職責,故而被稱之為將軍。
其實,他們這種將軍不會帶兵打仗,主要是負責伺候皇帝。
馬大人招手讓一個僧人過來,把那兩顆人頭收起來。
「盧將軍,王行本雲定興被殺,你們恐怕很難繼續留在這裡。我估計用不了多久,最遲明日正午,朝廷一定會派人前來檢視。到時候,你們的身份,勢必會暴露。
王爺這次用的不是常規手段,恐怕也不好出面保你……
所以,你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只是不知道盧將軍可有什麼打算嗎?」
「這個……」
盧胤不禁有些猶豫,沉吟不語。
「王爺說了,你若是想去吳縣,最好打消了這個念頭。吳縣那邊,恐怕難以長久,遲早必會告破。如果你沒有什麼去處的話,王爺說,不如去長安找他……他門下現在尚缺內坊的主事人,而普通人,王爺信不過,也不願意隨便招攬。」
「去長安?」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看向盧胤。
這皇泰寺中的僧人,全都是當年和盧胤一起投靠過來的內侍,也就是俗稱的太監。
似他們這些人,到了外面很難有生存的環境。
要麼就是給一些大戶人家賣身為奴,要麼就是出家。畢竟,他們的表象太過於特殊,不論是聲音還是各方面而言,都異於常人。和人交道起來,終究有些麻煩。
但若是給河南王效力……
盧胤輕聲道:「這是河南王的意思?」
馬大人笑著點頭,「王爺說,盧將軍你們都是忠貞之士。
你們能拋棄榮華富貴,苦守在這荒山野寺之中,足以證明,你們是可信之人。
王爺現在的處境並不如意,而內坊又是他府中人,若來個不親近的,終究是個麻煩。如果盧將軍你不嫌棄王府小,王爺很願意,讓你來接掌內坊,畢竟信得過。」
內坊,是郡王府中三令之一。
設典內一人(東宮設兩人,從五品;親王府設一人,從五品),品秩為正七品。
負責執行王府內宅的禁令和衣裝,直屬詹事府下。
盧胤一開始,的確是向去南方,投奔吳縣。
可是河南王既然說,吳縣絕對堅持不了多久,盧胤不免有些猶豫。對李言慶的話,他現在是深信不疑。當年收留了他們,幾年間,把殺害楊侗的兇手一一誅殺,如今只剩下一個王世充。單只是這份情意,就讓盧胤感動,更願意為之效命。
不過,在宮中呆了那麼多年,盧胤這心思,非常謹慎。
「馬大人,那王爺可有什麼需要盧胤效勞之處?」
馬大人笑了,點了點頭。
盧胤立刻命僧人們在門外守候,而後道:「王爺有什麼吩咐?」
「王爺問你,家中可還有聯絡?」
盧胤一怔,而後點頭道:「盧胤當年雖然被逐出家門,但是和家裡,卻一直沒有斷去聯絡。
盧司徒被殺之後,我還和家裡通過書信,並且與弋陽盧祖尚將軍有過接觸。」
他說話這番話,陡然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河南王是希望通過他,與范陽盧氏家族拉近關係。
盧氏頗得朝廷重視,盧赤松更有呈現河東通路的功勞,而且與李淵的關係密切。
如果范陽盧氏願意結交河南王,對於河南王而言,無疑能產生巨大作用。
盧胤說:「盧胤父母雖然已經亡故,但家叔盧芳仍健在,並擔當盧氏族老之職。
家叔與胤甚親,胤入宮以後,時常與家叔聯絡,若王爺需要盧氏協助,盧胤定會竭盡所能,說服家叔。」
「如此,甚好!」
馬大人起身,輕聲道:「那收拾一下,咱們準備走吧。」
「現在嗎?」
「時間緊迫,咱們儘快離開此地。不過王爺吩咐,走之前要用王、雲之首級祭奠越王,並囑咐我代他燒上香。之後咱們就立刻趕往長安,王爺已做好了安排!」
盧胤點點頭,「那咱家立刻收拾!」
大仇得報在即,而自己日後的前程又得了保障,盧胤再無任何留戀。
此去長安,正好看那王世充授首……
盧胤心裡面有些激動,走出禪房,吩咐下去。
馬大人則起身,站在皇泰主的牌位前,許久後突然一笑:長安,恐怕是要有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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