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未來的路

篡唐 庚新 第2頁,共2頁

相比下,失去兵權的太子,如何能不心懷顧忌?此前秦王與王世充交鋒,他坐鎮河東卻不理不問,其用意……呵呵,如今秦王拿下了洛陽,恐怕太子這心裡面,會更感到不安吧。

他需要有人能壓制秦王,而這個人,不僅僅是要戰功赫赫,還需是宗室中人。

否則,普通外臣想壓制住秦王,恐怕非常困難……而宗室中,善戰者無數,卻以你最為適合。」

「是李全。」

「哦?」

「太子少保李綱的侄子。」

長孫無忌笑了,「如此說來,我猜的沒錯。」

李言慶點頭笑道:「太子已返回長安,李綱聽說我來洛陽,就猜到我的目的。所以他屯兵河陽,而後派人在偃師攔住了竇郡公……太子的意思是,莫要讓秦王留在洛陽,以免做大。」

「和我猜的倒是差不多……那你準備如何選擇?」

隨著長孫無忌的年紀漸長,經歷漸漸豐富,這謀劃也就越發趨於成熟。他可以從一句話中,推斷出許多內容。李言慶需要這樣的一個謀士,杜如晦薛收,都不見得比長孫無忌差,可是從某個方面來說,他們終究比不得長孫無忌和言慶這樣的親密。不僅是師兄弟,還是姻親。特別是隨著無垢生下李周,無忌和言慶的關係,也就變得更加親密。許多事情,許多話語,杜如晦薛收這些人想說,卻未必敢和李言慶說。但無忌不一樣,他可以沒有太多顧忌。

言慶道:「你以為呢?」

「我?」無忌想了想以後說:「我以為,你誰都不會選擇。」

「哦?」

「考我是不是?」

長孫無忌道:「養真你現在的情況,和那些外臣外戚不同。你是宗室,這本身就是一面保護傘。

我聽說,皇上和叔父情同手足。叔父薨時,皇上因大局之故,隱瞞了訊息,對你定然心懷愧疚。你以清流之身份,挾赫赫戰功,定會得到許多人的認可。同時皇上就算對你有所顧忌,也不可能逼迫太甚……據我推測,皇上讓你去長安,其目的無非兩個。其一,你在河洛根基太厚,他需要削弱你在河洛的根基,從而可以更牢固的掌控中原;其二,你失了根基,皇上會做出相應的補償。如果能有人幫襯,甚至會讓你執掌禁軍……而你在長安,根基並不牢固,皇上無需太過擔心,甚至你在長安做些出格的事情,皇上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此等情況下,以你的性子,怎可能做出選擇?說不得又要左右逢源,而後謀取更多的好處。」

如果是在李言慶剛重生的時候,他會嗤之以鼻。

但是當他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打下了牢固的根基,甚至進而可能在朝中自成一派的時候,李言慶的想法,自然會隨之出現變化。李二,似乎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強大;李建成,也不似史書中所說的那麼昏庸。這兩個人,似乎都不值得自己依附。而且就算依附過去,他二人也會懷有猜忌之心。既然如此,又何必要表明立場呢?有時候,中庸也是王道。

至少就目前而言,長安權勢最盛者,是李淵,而非他的那些兒子……

李言慶不由得笑了!

長孫無忌這番話,正中他的心意。

如果說,他之前還有些猶豫,是否要依附李建成的話,那麼現在,他已經做出了決斷。

前世宦海沉浮,令言慶擁有足夠的經驗。政治鬥爭,有時候並不是需要堅定的立場,更多時候,是不斷的交換和妥協。往往在博弈中佔據上風的人,絕不會輕易的表現出他的立場。

特別是擁有了足夠的資本之後,平衡最為重要。

「天不早了,早點歇著吧。

我已經讓人通知三哥,想必他已經開始行動了。」

說罷,李言慶起身,走出房間。

長孫無忌長出一口氣,一頭躺下去,閉上了眼睛。

「養真,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種甘為人臣的傢伙……嘿嘿,如今局勢,且看你如何翻雲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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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李言慶還是李世民,好像都忘記了豐都市的那一場衝突。

而後幾天,他們見面時說說笑笑,更不會提起早先的齷齪。秦用也好,雄闊海也罷,也沒有受到任何懲罰。大體上來講,李言慶並沒有吃太大的虧。長孫無忌捱了打,梁老實斷了胳膊,雄大虎破了相,以及天津橋那些老軍戶的子弟,或多或少都受了傷。除此之外,滎陽軍差不多有四百多人參戰,其中有百餘人受傷,重傷者三人,但沒有一人因鬥毆而致死。

關中方面,秦用被雄闊海砸斷了鼻樑,一名游擊將軍被砸碎了肩骨。

張亮和秦武通受輕傷,不過鄭大彪也破了皮……關中軍參戰者,差不多近七百人,八十餘人受傷,受傷人數比滎陽軍少一些。不過重傷者十二人,更有一人當場致死,兇手無從追查。

關中人,不太看得起洛陽人。

八百里秦川自戰國起,就以悍勇而著稱,而河洛地區,相對柔弱一些。

可通過這一場鬥毆,關中子弟卻發現了一件可怕的事情。那就是滎陽軍打起架來,兇狠無比。

他們不動手也就罷了,動手就是往死里弄。

有道是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關中軍即橫且愣,可是滎陽軍一個個,卻是不要命。

後來從旁人口中得知,那些滎陽軍的口號時:殺一個賺一個,打不死我,我就會要你老命。

這是滎陽的體面!

面對這樣一群瘋子,關中子弟也有些發毛。

打架而已,如果為了這事兒喪命,可就划不來了……

特別是在新年過後,雙方零星又發生了幾次小規模的衝突。關中軍發現了一個問題!這些滎陽軍心齊的很。往往是一隊吃虧,一旅助陣,一旅吃虧,一團助陣。以至於打到後來,關中軍的那些將領不得不約束麾下兵馬:如果見到滎陽軍,最好不要惹是生非,儘量避讓。

一隊、一旅之間的衝突,尚且能控制住。

可如果一團、一軍衝突,就算答應了,也討不得好去。大家都知道,那河南王是個極護犢子的人。此前敢當著秦王的面,打得劉文靜皮開肉綻,鮮血橫流。如此驕橫的傢伙……惹急了滎陽軍,他們把事情鬧到河南王的跟前,那河南王甚至有可能領人到營中直接拿人。

可如此一來,關中軍這心裡的怨氣,不免有些大。

「殿下,這洛陽人實在是太排外了!」

劉弘基忍不住在李世民面前牢騷道:「自從豐都市那次事情發生以後,洛陽人對咱們就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許多商鋪,拒絕販賣物品給我們不說,連他孃的去勾欄裡,一聽老子口音,那些個小婊子們也敢使臉色。若非殿下嚴令不許生事,我昨天就砸了那家酒樓。」

李世民臉色一沉,旋即苦笑搖頭。

他也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當他得知秦用打得人是長孫無忌之後,就意識到事情恐怕不妙。

卻不成想,事態會如此嚴重。許多洛陽本地縉紳,都或多或少的表達出了不滿之意。甚至連一向和本家親近的竇家,也非常不滿。李世民入主洛陽後,本想啟用竇家子弟。事情已經說好了的,可長孫無忌被打後,連竇抗的兒子竇師綸都拒絕了他的徵辟。並隱晦的告訴李世民,洛陽縉紳如今對李世民非常不滿。特別是挑事的秦用安然無事,更讓許多人不快。

秦用,那算個什麼東西?

不過是北齊一個官吏的後人,居然當街挑事,毆打長孫家的少子?

這世胄的顏面何在?

哪怕長孫家已經沒落,可那畢竟曾是洛陽豪族的代表啊……而且,長孫晟聲名響亮,李言慶一曲《出塞》,造就了長孫晟死後,依舊為許多人所尊敬。無忌被打了,令名將英靈如何安息?

李世民偏偏,又處置不得秦用。

尉遲恭被殺的事情,已經讓許多人心生不快。

秦用也是想為李世民找回顏面。如果因為這樣,就要處罰秦用,豈不是寒了天策府將士的心?

李世民不同於李建成,他只是一個皇子。

想要獲得世胄的支援,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情。即便是投靠他的那些世胄子弟,也大都是家族中不受重視,或者遠支親眷。李世民的班底,是那些寒士,是那些起於草莽之中的好漢。

他若處置秦用,弄不好就會亂了自家的根本……

總之,李世民如今是左右為難,只能啞巴吃黃連,忍著。他希望時間,能夠把這件事情的影響沖淡,可現在看來,事情並不如他想象的那麼順利。

「殿下,如今洛陽戰局已經平息,江南之戰,也在緊鑼密鼓。

殿下實不宜再久居洛陽。當務之急,應向長安呈報,請求長安儘快派遣官員接收洛陽,而後收兵返回關中。」

含嘉殿上,一名身穿白袍,長髯飄飄的男子,起身說話。

看他的年紀,大約在五十上下。歲月在他的臉上,留下明顯的溝壑,不過那雙眸子中,卻閃爍著咄咄精光。

他的目光,深邃而睿智,透著幾分蒼涼。

如果時光倒流二十年,此人定然是一個風度翩翩的美男子。

李世民抬起頭,輕聲道:「就這麼回去嗎?可是孤……」

他突然狠狠的拍了一下扶手,咬牙切齒道:「可是孤真不甘心,就這麼輸給李養真那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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