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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言慶為父報仇,於王世充投降的第二天晚上,誅殺秦王府大將尉遲敬德!
天一亮,洛陽大街小巷就開始流傳這樣的一個訊息。同時,也傳達給洛陽人一個資訊,那就是李言慶,抵達洛陽。
言慶是李唐宗室,更被封為河南王。
換句話說,洛陽日後將會成為他的封地,按照隋朝舊制,親王封邑萬戶,實封八百戶;郡王封邑五千戶,實封六百戶。不過這個封邑里面的‘戶’,已不是戰國時期李狸變法時設定的一戶五丁計算,而是以一戶三丁來計算。其中,三分之一,需輸於朝廷……
李言慶如今,其實就是洛陽名義上的所有者。
哪怕李世民身為親王,比李言慶高出一個品秩,卻只能被算作客人。洛陽的主人,是李言慶!
洛陽人,從仁壽四年開始,就把李言慶當成了自己人。
在他們看來,言慶二十二歲的年紀中,最重要六年就是在洛陽渡過。他在洛陽成名,在洛陽求學,在洛陽擊鞠招親,在洛陽拜師學藝……如果這樣還不能算作是洛陽人的話,還有什麼能算得上?
鞏縣?
那不過是李言慶落腳的地方。
滎陽……其實和李言慶沒有半點關係。要知道,言慶是宗室,他的祖籍理應被算到隴右,而非滎陽。
也正是這個原因,洛陽人對李言慶的接受程度,遠遠大於對李世民的歡迎。
按照李世民本來的計劃,王世充十二月二十九日獻城投降,他會在十二月三十日,舉行隆重的入城儀式,宣佈洛陽的交接。到時候,他將親自登上端門,檢閱自建國門入城的李唐銳士。
也就是後世俗稱的大閱兵!
閱兵的目的,一方面是為了展示李唐強大的軍事力量,震懾洛陽城中,那些所謂的王世充餘孽;同時也是向天下昭告,中原戰事的正式結束。即可以威懾江南,也能安撫中原百姓,可謂意義重大。
到時候,洛陽百姓會舉城出動,歡迎李唐兵馬入城。
只是李世民沒有想到,李言慶會突然殺到洛陽,並擊殺了尉遲敬德。尉遲恭的死,令天策府麾下將領無比憤怒,許多人向李世民諫言,就算殺不得李言慶,也應該將他看押起來……
可大家也清楚,這個時候,最好不要去招惹李言慶。
秦瓊牛進達等人深知李言慶的厲害,知道一個小小的衝突,很可能會令整個中原局勢再發生變化;而丘行恭等一干秦王府舊臣則清楚,如果動了李言慶,會給朝堂上帶來巨大的衝擊。
李言慶,不僅僅是一個名將,更是李唐宗室。
同時,以書法成名,開創七言格律,做原道太平策(實為薛收所做,但人們常認為,是李言慶薛收兩人合作),已隱隱成就士林宗師之名,在清流之中,李言慶的影響力非常巨大。
而他那部三國演義,又流傳於市井之間,同樣享有盛譽。
如此一個人物,只怕連李淵都要忌憚三分,更別說李世民手下的這幫子文臣武將了……
明裡我們鬥不過你,可暗地裡,也要壓你一頭!
所以秦王府眾將憋足了勁頭,準備在大閱兵的時候,展現出他們勇武的風采。
可誰也沒有想到……
李世民站在端門門樓上,面色陰沉的看著稀稀拉拉在洛水河畔看熱鬧的洛陽百姓,狠狠的一拳砸在牆上。
「李言慶,欺我太甚!」
為何會有這樣的憤怒?
很簡單……就在李唐大軍入城的時候,李言慶率領萬勝軍,繞過洛陽城,從建陽門外,進入洛陽。
入城的,除了李言慶之外,還有長孫無忌和雄闊海兩人。
長孫無忌是土生土長的洛陽人,而且還是洛陽世胄長孫氏子弟,其堂號就設立於銅駝坊內;而雄闊海,同樣是土生土長的洛陽人,祖居漢魏洛陽舊城,後定居於洛陽的懷仁坊之中。
自家的子弟自家親,無論是李言慶還是長孫無忌,亦或者雄闊海,更為洛陽人歡喜。
所以,許多人前往建陽門大街迎接李言慶等人的到來,卻使得建國門大街兩旁,觀者寥寥。
李言慶倒也沒有讓李世民的臉面太難看。
自建陽門入城之後,便直接進入懷仁坊內。而長孫無忌則奉有母命,前往霹靂堂祭拜祖先。算算日子,自從長孫晟過世以後,霹靂堂就由長孫恆安主持。長孫恆安官拜鷹揚郎將,隨楊廣一同移駕江都。楊廣被殺,長孫恆安戰死於江都城中,霹靂堂就只剩下長孫行操一人。
當時長孫無忌在鞏縣,而長孫順德則在太原。
長孫行操本來就是個書呆子,讓他一下子操持這麼一大家子,也的確是令他為難。王世充當政的時候,請長孫行操出仕,任國子監博士。雖說看上去很風光,但實際上並不受重用。
如今王世充投降,長孫行操的地位,更顯尷尬。
當他得知李言慶的身份之後,總算是聰明了一次。毫不猶豫的派人前往鞏縣,請無忌回家。
按道理說,長孫順德是長輩,行操理應請長孫順德才是。
可在行操看來,長孫順德全無家族觀念。當初棄家投奔太原,使得霹靂堂大受影響,不足以信任。但長孫無忌就不一樣了,那是他的親兄弟,是長孫晟的嫡子,更值得他信賴。再者說了,李言慶是河南王。洛陽以後就是言慶的封邑……憑長孫家和李言慶的關係,東山再起並不困難。在這一點上,行操以一個書生的角度來考慮問題,即便李世民是皇子,也比不得長孫家和李言慶的關係。誰近誰疏,長孫行操很快就做出他自認為正確的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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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嘉殿中,李世民面沉似水。
「李蠻子欺我太甚!」
啪的一聲,李世民用力的在扶手上拍了一掌,「未曾想,他在洛陽城中,竟會有如斯威望?」
王通等人坐在一旁,苦笑不迭。
他們佔領了洛陽,卻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一個結果。
辛辛苦苦打下了洛陽城,卻好像到頭來,平白便宜了李言慶。這仗打的窩囊,這事情讓人憋屈。
在座之人,哪個不是身經百戰?
可是卻從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丘行恭苦笑:「殿下有所不知,河南王當年成名於洛陽,更兼詠竹十詩,著三國演義,在當時被譽為洛陽神童。後來他雖然離開洛陽,但是在洛陽的聲望,卻沒有絲毫消減。再加上他此後各種功勞,使得他在河洛地區,享有極高聲譽……特別是大業十年,李言慶佈施粥棚,每年活人無數。許多洛陽人的親眷就是靠著李言慶的救濟而生,自然更得洛陽人敬重。」
說到詠竹十詩,丘行恭不禁偷偷的看了一眼當時比斗的另一位主角,王通。
王通臉上並無不虞之色,看上去非常平靜。
李世民忍不住問道:「王先生,你為何不說話?」
「哦……臣在思索,這洛陽於大將軍而言,究竟能帶來怎樣的影響?」
王通抬起頭道:「如今陛下坐穩關中,洛陽東都之名,勢必會被解除。不過,洛陽八方通衢,勾連南北,扼守東西,其影響力,會越來越大。長安雖為帝都,可這洛陽日後,必不會遜色西京。」
突如其來的一番話,讓李世民不禁愕然。
他沒有聽明白,王通究竟想要說什麼。不過,從這番話裡,他倒是明白了,這洛陽日後的重要性。
於是李世民問道:「先生之意,孤應把洛陽掌握手中?」
「掌握?」
王通笑了,「只怕不太容易。
大將軍有定鼎之功,陛下未必會讓大將軍長期駐守洛陽。就算陛下有意,太子也未必同意。」
李世民眼睛一眯,閃過一抹寒光。
沒錯,隨著李建成登上太子之位,昔年兄弟之情,似乎越發淡薄。
其實,李世民和李建成的關係並不是特別好。李建成比李世民大了七歲,與幼弟李元吉關係似乎更密切。而李世民呢,則與如今出鎮武威的趙王李玄霸,更親近一些。隨著李建成淡出軍方,李世民掌控兵權之後,李建成和李世民的關係也隨之越來越疏遠,甚至多有猜忌。
而李世民自己呢?
似乎也不想過於主動的去修補這層關係……
「王先生,你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王通輕輕咳嗽了一聲,「殿下欲得洛陽,其實只需要得到一個人就行。
本來,臣只是自己私下裡胡思亂想。可剛才聽丘將軍之言,倒是有些堅定了這個想法。殿下欲得洛陽,需拉攏河南王……如果拉攏不到河南王,也絕不能令他長住洛陽,否則必成大患。」
拉攏李言慶?
這似乎和王通早先的說法有出入!
但從另一個方面來說,李言慶暴烈的手段,也引起了王通的關注。
只是這件事情操作起來,似乎難度不小。李言慶剛殺了李世民的心腹愛將,就要李世民摒棄前嫌?莫說李世民不一定能轉過這個彎兒來,天策府帳下的文臣武將,也不一定能夠接受。
李世民倒是有點心動,不過並沒有立刻給予王通答案。
這件事情,還需要仔細謀劃才是。如果拋開尉遲恭這件事情,李世民和言慶並沒有太大矛盾。
甚至說,他和李言慶的關係,遠比李建成和李言慶的關係親近。
畢竟當年為李玄霸治病的時候,李世民曾在鞏縣住過一段時間。那時候他和言慶,可是有說有笑。
「這件事情,容孤再考慮考慮……不過,你以為河南王會歸順於我嗎?」
「只怕是不太容易!」王通苦笑道:「河南王有王佐之才,不過少而成名,心高氣傲。殿下可以用其人,但不可以令其臣服……他與永安王的情況有點不同,想要令其臣服,定然困難。
所以臣才說,若不得其用,則不可令其長住洛陽。需儘量設法消除河南王在洛陽的影響力……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永駐長安。想來陛下也是這個打算,何去何從,殿下當有準備才是。」
「唔……」
李世民,沉吟不語。
招攬李言慶,除了以上王通所說的麻煩之外,還有天策府的幕僚是否願意接受言慶的問題。
這還真是個讓人頭疼的事情!
李世民輕輕敲擊大椅扶手,思忖著其中利弊……
就在這時,一名內侍急匆匆跑上含嘉殿,「王爺,大事不好了,出大事了!」
李世民不由得眉頭一蹙,有些不快的問道:「出什麼大事了?有什麼話,慢慢說,慌個什麼?」
那內侍說:「方有劉長史派人稟報,說是秦將軍帶著軍中一干驍將,在豐都市與河南王家臣發生了衝突,兩邊都動手了……劉長史已帶人前去阻止,並告之王爺,請王爺從速決斷。」
李世民一拍額頭,心中暗自叫苦!
這麻煩,可真是接連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