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敬德不免心驚肉跳,左手鞭豎起一招順水推舟,貼在沉香槊上向外一推,右手槊趁勢摟頭就打,掛著風聲,呼的砸向李言慶的腦袋。哪知,象龍在這個時候,卻突然間向後一頓,言慶讓過鐵鞭,沉香槊順勢劃了一個古怪的圓圈,槊首變槊尾,槊纂鐺的撞在鐵鞭上。
鐵鞭被崩開,但李言慶卻感到手臂發麻。
這黑廝好大的力氣,不愧被後世稱之為門神。不過,李言慶心裡雖然驚歎,可胯下馬,掌中槊卻沒有停下。二馬錯蹬一剎那,李言慶單手輪槊,翻手一記橫掃千軍,而尉遲敬德雙鞭揹負,招出蘇秦背劍,雙鞭十字交叉向外一崩,鐺的一聲,就撞開了李言慶勢大力沉的一擊。
只一個照面,兩人鬥智鬥勇,各出絕招。
只看到一旁觀戰之人,一個個心驚肉跳,臉色變幻不停。
「尉遲恭,咱們不死不休。」
李言慶撥馬盤旋,搶先發動攻擊。經過剛才的交手,他也大致上瞭解了尉遲恭的狀況。單論力氣,尉遲恭比他略勝一籌。所以再次交手,言慶決定不再和尉遲恭硬碰硬,大槊呼呼作響,以雷霆萬鈞之勢,分心就刺,左一槊,右一槊,槊槊相連,槍槍奪命,就如同疾風暴雨一般,將尉遲敬德圈在其中。而尉遲敬德也不示弱,雙鞭上下翻飛,左封右擋,兇狠無比。
一個槍疾馬快,一個勢大力沉。
兩人鬥在一處,只殺得難解難分。而觀戰眾人,則顯得無比緊張,死死的盯著疆場上兩個兩騎。
大約三十多個回合,李言慶的槊,是越來越快,尉遲恭的鞭,也是越來越猛。
兩匹戰馬更糾纏一處,互不相讓。你咬我一口,我踹你一下,忽而馬頭相抵,忽而仰蹄奮起……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更有人厲聲吼道:「敬德叔父,休要驚慌,我來救你!」
從金鏞城方向,衝來一群人。
為首的,赫然正是秦瓊叔侄。那秦瓊,手擎大鐵槍,風馳電掣衝在最前面。在他身後,則跟著秦用、程咬金、牛進達、秦武通等秦王府帳下大將。李言慶和尉遲敬德正鬥得難解難分,誰也沒有留意身外的變化。而尉遲恭的那些親兵,好像看到了機會,齊聲發喊,向外衝去。
如果尉遲恭死了,他們的結果,恐怕也不會好到哪兒去。
王伏寶冷笑一聲,完全無視尉遲恭的親兵,撥轉馬頭厲聲喝道:「鄭大彪、柳亨,隨我迎敵!」
一旁觀戰的鄭大彪和柳亨,早就迫不及待。
王伏寶一聲令下,這兩人縱馬就衝上前去……而劉黑闥更是冷哼一聲,也不打招呼,撥馬就走。
雄闊海咧嘴嘿嘿一笑,「兔崽子們不老老實實待著,阿稜,可敢與我比試一番。」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闞稜大笑,不等雄闊海反應過來,拖刀就衝向那些試圖突圍的親兵。陌刀划著一道綺麗弧光,刀雲重重。不過,他的速度是快,雄闊海絲毫不比他慢。雖然比闞稜起步晚了,但見他雙腿飛奔的同時,唰唰唰三道寒光出手。三柄手斧飛出,將三名親兵,劈翻在馬下……
「阿稜,你小子又耍詐!」
雄闊海衝進人群,那對板斧已經握在手中。
斧過人亡,血肉橫飛。這滎陽黑白雙煞在人群中攪起腥風血雨,只殺得親兵們鬼哭狼嚎。
尉遲敬德這時候也覺察到了援兵,可不知為什麼,心裡卻不太高興。
李言慶崩開雙鞭,冷聲道:「敬德,你的援兵來了……不過,你且放心,今日你我之戰,無人可以打攪。」
掌中大槊招數一變,頓時變得狂野無比。
槍槍相連,全然不顧及自身安全,正是魚俱羅當年所傳的無回槍法。
尉遲敬德頓時手忙腳亂,雙鞭上護其身,下護其馬,拼命的封擋李言慶的招數。只是,李言慶的大槊卻越來越快,一槍未回,一槍又出,槍槍連線一起,在夜幕下劃破一道道虛影。也分不清楚,哪個是真,哪一個是假,而無回槍的精髓,也就在於此。虛虛實實,無從分辨。
秦瓊和程咬金,本是想找尉遲恭喝酒。
洛陽城裡的繁華之氣,也使他們心醉神迷。除夕將至,大戰結束,可謂雙喜臨門,正可一醉。
可沒想到他們到了尉遲恭大營後,卻聽說尉遲恭去荊紫山赴宴,而且是受他們邀請。
秦瓊立刻意識到事情不妙,連忙和程咬金帶上兵馬,趕往荊紫山,同時又派人即刻入城,向李世民稟報。
尉遲恭曾殺了李孝基!
而李孝基和李言慶的關係,隨著大戰結束,也浮出水面。
這時候,秦瓊就算是用腳趾頭也能猜出,邀請尉遲恭的人,就是李言慶。雖則李言慶也是李唐宗室,可終究不和秦瓊屬於同一體系。甚至說,李言慶是脫離出長安派系之外的獨立體系,秦瓊即便心懷顧忌,也不能見死不救。只是,秦瓊本不準備和李言慶問題,因為那結果於他絕無好處。他只希望,能夠拖住李言慶,等秦王出面,再設法挽回尉遲恭的性命。
想是這麼想,可壞就壞在,他那侄兒的一句話。
秦用和尉遲恭的關係非常好,尉遲恭也從不吝嗇對秦用的指點。
眼見尉遲恭和人鬥在一處,秦用急了,在馬上喊了一嗓子,原本是想要給尉遲恭打打氣。可他沒有想到,正是他這一嗓子,卻激起了王伏寶等人的敵視,不等他們靠上前,就發動攻擊。
秦瓊連忙大喊:「王將軍,劉將軍……住手!
我們不是來打架,有話好好說……河南王,手下留情,秦王殿下馬上就來,倒是慢慢商量。」
李世民要來了?
李言慶聞聽這話,心中殺機更盛。
原本,他對李世民挺有好感。甚至在重生,乃至李密被殺之前,他還想著去抱李世民的大腿。
可李世民,明知尉遲恭是自己殺父仇人,卻仍留在麾下。
這,又算是什麼事情?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賣面子……
想到這裡,李言慶出手更快,更狠,更加毒辣。尉遲恭的武藝,和李言慶在伯仲之間。他長於奪槊,可李言慶的槊太快了,他難以奪下來。同時,李言慶招數雖然狠毒,但想要殺尉遲恭,也不同意。兩個人半斤八兩,很難分出高下。而這時候,坐騎的優劣,就顯得格外重要。
烏騅馬,是一匹寶馬良駒。
甚至當年勇猛如楚霸王項羽,也是一匹烏騅馬縱橫天下。
但象龍,卻是龍馬,是天馬,被視之馬中妖魔的存在。剛踏入巔峰狀態,勿論體力還是反應,都處於最佳。一開始,烏騅馬和象龍能鬥個不分上下。但百十回合以後,烏騅馬的體力和反應,就明顯處於下風。要說起來,如果烏騅馬和其他戰馬鬥在一起,百十回合也算不得什麼。只是在面物件龍這個無論是在體力,反應,力量都略勝一籌的妖魔時,烏騅馬所要付出的精神和體力,遠遠大於和普通戰馬的交鋒。不僅僅是要鬥力,更要隨主人鬥智。
一百多個回合過去了,烏騅馬疲態盡露。
尉遲恭也覺察到了情況不妙,手中鋼鞭招數一變,以慢打快,一鞭強似一鞭,一鞭重似一鞭。
他儘量想辦法節省烏騅馬的體力,以保持和李言慶的僵持。
秦瓊等人的到來,給他帶來了一個生機。之前,他是和李言慶搏命……可說心裡話,他的確是不想打。哪怕李言慶說過,不會追究他的罪名。可殺死一名宗室,更是天下聞名的名士,那將會給他帶來巨大的麻煩。李言慶和李孝基雖然是父子,可尉遲恭面對的狀況,完全不同。
秦王若能說和,那是最好!
如果不能說和的話,至少雙方可以暫時休戰。
了不起,自己日後躲著李言慶就是……正所謂殺人不過頭點地,不就是裝孫子嗎?尉遲恭沒裝過,卻不代表他不會裝。
從一開始決死之念,到現在的心情轉變,尉遲恭可就落了下風。
李言慶絕不會罷手,豁出去今天和李二大戰一場,他也要取尉遲恭的首級。不僅僅是為父親報仇,同時也是保護自己的一種手段。李言慶也清楚,自己如今算得上是功高震主……
否則李淵怎麼會這麼著急的讓他前往長安?
這種時候,李言慶表現的越是謹慎,就越是會顯得心虛。
他和柴孝和商量過,覺得在這種時候,他不能低調,而是應該高調!以前,言慶太低調了,低調的有些過頭。現在是他該高調的時候……自汙其名也好,高調囂張也罷,都是保護自己的一種手段。畢竟,李言慶不同於其他功臣,他是李淵的侄子,這本身就是一層保護。
所以,高調一些好!
那麼殺死尉遲恭,也算是一舉兩得。
荊紫山腳下,秦瓊等人所帶來的兵馬,甫一和萬勝軍交鋒,頓時潰敗。
王伏寶攔住了秦瓊,劉黑闥擋住了牛進達秦武通兩人,柳亨對上秦用,鄭大彪和程咬金捉對。
萬勝軍早已訓練出來,只需一聲令下,就可以自行作戰。
但秦瓊等人的麾下將領卻不一樣,失去主帥,雙方兵對兵將對將的鬥在一處,遠沒有萬勝軍那樣縱橫自如。
秦瓊不禁焦急萬分,大聲道:「諸位將軍,我等並無惡意,只為勸戰而來。」
「我家王爺有令,這是他與尉遲敬德的私人恩怨。任何人想要阻止,格殺勿論……」王伏寶冷聲回答,手中大刀開闔揮灑,刀雲翻滾,和秦瓊打得難解難分。
秦瓊心裡有苦說不出!
他是真不想得罪李言慶,可事到如今,卻是騎虎難下。
秦瓊和李言慶交過手,自然清楚,李言慶的手下,都是一群怎樣的人物。王伏寶也好,鄭大彪也罷,哪一個不是勇冠三軍。劉黑闥當年更和他同在李密麾下效力,而且是四驃騎之一,彼此更加熟悉。只看那邊劉黑闥進退自如,圈住牛進達和秦武通,就知道今日一戰,凶多吉少。
牛進達和劉黑闥,也有袍澤之誼。
不過如今,已是各為其主了……
尉遲敬德眼見援軍潰敗,心思越發慌亂。
「李王爺,昔日邕王之事,不過各為其主,並非敬德本意,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若我殺了你兒子,再告訴你不過是各為其主,你該如何?」
尉遲恭有一個兒子,名叫尉遲寶林,同時也是尉遲恭最為疼愛之人。李言慶面色沉冷,沉香槊飛舞,而尉遲恭則無話可說,只好拼死抗衡。兩人又鬥了數十個回合,尉遲恭一咬牙,撥馬就走。
李言慶怎肯罷休,拍馬追趕,二馬眼見追上,就見烏騅馬好似突然間馬失前蹄,噗通跪倒在地。
幾乎是在李言慶出槍的一剎那,尉遲恭在馬上陡然轉身,雙鞭撒手飛出。
這叫做連環撒手鞭,是尉遲恭的絕招。李言慶沒有想到尉遲恭還有這一手,匆忙間舉槊撥打,拍飛一支鋼鞭。另一支鋼鞭隨之到了跟前,象龍四蹄突然一軟,匍匐在地,鋼鞭擦著李言慶的頭,就飛了過去。如果剛才象龍慢半步,李言慶不死也是重傷。尉遲恭一見絕招失手,心知大事不好。想要撿回雙鞭,李言慶斷然不會給他機會。趁著象龍還沒有起身的一剎那,尉遲恭催馬就走。
老子打不過你,還躲不得你嗎?
遠處,李世民率領兵馬,向荊紫山趕來。
尉遲敬德喜出望外,大聲吼道:「大將軍,救我!」
「王兄,手下留情啊!」
尉遲恭背對李言慶,看不清身後的狀況。可李世民卻看的清清楚楚,頓時亡魂大冒……
就見李言慶縱馬追趕,卻收起了沉香槊。
他在馬上彎弓搭箭,遙遙對準尉遲恭……李言慶箭術,師出長孫晟,而且大有青出於藍勝於藍的趨勢。
李世民大聲呼喊,希望能阻止李言慶。
而言慶,則弓開如滿月。
這一箭射出,只怕自己和李世民之間,再無半點寰轉餘地。
說不得在將來,李世民會和自己……
不過,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李言慶腦海中,剎那間浮現出老爹慈祥和藹的笑容,昔年竇家學舍中,老爹的諄諄教誨,更在耳邊迴響不息。
我也許唱不出什麼貞觀長歌……
我也許做不得什麼千古一帝……
我只知道,我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什麼狗屎的政治頭腦,什麼狗屎的大局觀……若我連父仇都不得報,我妄為重生這世上一遭!
嘣——
弓弦輕響,利矢電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