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隊鄭軍鐵騎,從山下呼嘯著撲來。
為首大將,胯下馬,掌中金頂棗陽槊,赤紅的面膛,猶如滴血一般,雙眸通紅,好似噴火。
只見他一馬當先,向李世民風一般衝來。
在他身後,尚有五百親兵,緊緊跟隨……
李世民一眼認出,來人是王世充麾下大將,單雄信。
說起單雄信,李世民倒也略有耳聞。此人原本隨翟讓佔居瓦崗,後來從了李密。李密死後,單雄信又投奔了王世充,而且甚得王世充信任,並將自己的妹子嫁給單雄信為妻。據說,這個人和李家仇深似海……具體是什麼恩怨,李世民倒還真的不太清楚。只知道單雄信的祖上,好像是北齊的將領,被自己的父親所殺,僅此而已。不過,李世民卻知道,這單雄信有萬夫不擋之勇,是一員少有的虎將。當初秦瓊和程咬金歸降時,就曾稱讚過單雄信。
李世民心道一聲不好,撥馬就走。
段應玄見情況不妙,連忙大聲呼喊:「小八,你保護大將軍先走,我來攔住此獠。」
說罷,他催馬擰槍,衝向了單雄信。
要說起來,這段應玄也是一個了不得的驍將。但若是和單雄信想必,段應玄明顯不是對手。
單雄信的目標,已經鎖住了李世民,見段應玄攔住去路,頓時勃然大怒。
擺槊相迎,和段應玄站在一處。另一邊,毛小八等十餘人護著李世民掉頭就走。可沒等走出多少步,就聽身後馬蹄聲隆隆作響。
單雄信怒吼道:「李家小兒,哪裡走?」
李世民偷眼觀瞧,就見單雄信已經追來。想必段應玄不是單雄信的對手,如今只怕凶多吉少。
「大將軍,速走!」
毛小八大聲呼喊,帶著人做勢就要反身阻攔單雄信。
李世民知道,自己難以逃走。單雄信帶來五百人,足以將自己一行人困住。如今之計,唯有自己設法拖住單雄信,等候救兵前來。想到這裡,李世民突然勒住戰馬,順手摘下長槊。
「小八,速回請請援兵前來,我在這裡,拖住此獠。」
說罷,他擺槊衝向單雄信。毛小八也不遲疑,打馬揚鞭而去。他一邊跑,一邊嘶聲大喊:「速救秦王,速救大將軍!」
單雄信的目標只是李世民一人,那裡在乎那毛小八?
見李世民衝過來,他大笑一聲,「小娃娃,看你還往那裡逃!」
論年紀,單雄信比李世民大二十歲左右。一杆金頂棗陽槊,如出海的蛟龍,掛著一股銳風,直刺李世民。李世民率著十幾名親兵,拼死將單雄信拖住。不過他武藝雖然不錯,卻怎比得上單雄信這種經年征戰的猛將?勿論是從經驗還是身手,李世民都不是單雄信的對手。
只四五個回合,李世民就有點撐不住了。
他虛晃一槊,逼退了單雄信後,撥馬就逃。到了這時候,單雄信焉能放過李世民,緊追不捨。
眼見單雄信越追越近,而己方家將,更是死傷殆盡。
李世民不免心生絕望,暗自叫苦。身後,馬蹄聲越來越近,李世民一咬牙,勒馬翻身,欲與單雄信搏命,就在這時候,只聽遠處傳來馬掛鑾鈴之聲。一匹踏雪烏騅,風一般衝了過來。
馬上大將,雙手持鞭,一雙環眼,亞賽銅鈴。
「賊將,休傷我主!」
李世民一見來人,頓時喜出望外,大聲喊道:「敬德,救我!」
說時遲,那時快,尉遲敬德已衝到了近前。單雄信也追上了李世民,大槊揚起,一式怪蟒翻身,狠狠扎來。
尉遲敬德怒吼一聲,胯下踏雪烏騅陡然加速,噌的一下子竄到了李世民身後。雙鞭一橫,一式鐵門閂,鐺的崩開了單雄信手中的金頂棗陽槊。不等單雄信反應過來,尉遲敬德輪鞭就打,把單雄信死死纏住。與此同時,李世民縱馬疾馳,同時開弓放箭,接連射殺數名單雄信的親兵。
從唐軍大營方向,傳來隆隆的馬蹄聲。
想來是接到了毛小八的報信,於是前來救援。
而慈澗張鎮周,也得知了訊息,率部前來增援。雙方在高崗下,進行了一次短暫的交鋒之後,便各自收兵。張鎮周帶著單雄信,返回慈澗大營,而唐軍眾將,則護著李世民離開。
毛小八帶人,趁機打掃戰場,在高崗半中腰,找到了段應玄的屍首。
回到大營之後,李世民被王通好一陣子的責怪。直到李世民連連告罪,總算是平息了王通的怒氣。
「此次我能脫險,全賴敬德捨命相救!」
李世民感嘆道,說著還脫下大氅,親手披在尉遲敬德身上。
不過,心裡面更感為難:尉遲敬德與我就救命之恩,而李言慶卻是我同宗兄弟,我又當如何決斷?
每每想到這件事,李世民就感到為難。
雖說在王通的選擇下,李世民收下了尉遲敬德。可相應的,他就要承擔起尉遲敬德和李言慶之間的恩怨。如果將來,李言慶得知真相,要與敬德搏命時,我又該站在哪一邊,幫誰呢?
一想到這些,李世民就意興闌珊。
吃罷了酒宴之後,眾人各自返回營帳。李世民則呆呆的坐在大帳中,直至過了丑時方才安睡。
迷迷糊糊,李世民聽到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忙翻身坐起,卻見一縷陽光,透過牛皮大帳的小窗,照映進來。
原來,天已經亮了!
「啟稟大將軍,河北急件!」
李世民用力揉了揉麵頰,精神頓時振奮起來。
他站起身,「報進來。」
傳令兵帶著一個風塵僕僕的小校,闖入大帳之中。
「河北戰局如何?」
「啟稟大將軍,昨日屈突通大將軍得到訊息……李河南三日前於鄴城大敗竇建德。夏軍十八萬兵馬,全軍潰敗。如今,竇建德被困永年縣,燕郡王李藝強渡易水,兵鋒已直指信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