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紛紛擾擾又一年(四)

篡唐 庚新 第2頁,共2頁

還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啊!剛還在想著怎麼矇混過關,這現在就出現了一個當事人。

來人正是黑石關鷹擊郎將杜如晦。聽闞稜一說,他也愣住了!詠鵝詩?那是何等久遠的事情了?十五年了!那也是李言慶初次展露才華的時候,雖則相隔十五年,可當時的一幕幕景象,仍歷歷在目。

當時有幾個人在場來著?

徐蓋徐世績父子,杜如晦孫思邈,還有鄭世安祖孫……

除此之外,好像就剩下一群歌舞的女伎和婢女。杜如晦著實不記得,言慶當時和那個婢女有過交談。

「你娘是……」

杜如晦盯著柳青看了半晌,話問了一半,突然擺手道:「算了算了,阿稜你先讓人看著他,莫要為難這孩子。主公如今已過了首陽山,想必天亮之前,就會抵達偃師。我們務必要在天亮前,解決戰事,令主公平安進城。阿稜,安排好了這孩子以後,你隨我一同去府衙。」

鵝公子要過來了?

柳青這時候,似乎冷靜了一些。

他突然想起來,同村的老大哥不就在縣衙守衛,而且還是個火長……

「將軍,將軍……我認識縣衙的守衛,那是我同村的老大哥,我願前方引路,為將軍效犬馬之勞。」

杜如晦和闞稜聞聽,都是一愣。

兩人旋即笑了,杜如晦點點頭,馬鞭一指柳青,「這小子挺機靈,帶他一同前往。」

柳青這心裡,登時樂開了花……

黎明時分,雪勢減弱。

雪花紛紛揚揚的飄落,不過風已經止息。

李言慶跨象龍,帶著鄭大彪和祖壽兩人,抵達偃師城外。

城中戰事已經停息,杜如晦率雄闊海劉黑闥,闞稜柳亨四人出城迎候。遠遠見言慶兵馬出現,杜如晦忙上前幾步,拱手與李言慶請安。

「主公,偃師戰事已經平息,共俘虜王世充所部六千人,斬首一千,餘者皆潰敗而逃。偃師縣令,游擊將軍丘懷義被生擒活捉,等候主公發落……縣衙內已備好了酒水,請主公歇息!」

「我等,恭迎主公!」

城頭上,城門內外的軍士,同時呼喊,聲音響徹寰宇。

李無敵來了!

在一剎那間,整個偃師縣的百姓,都知道了這一訊息。其實,偃師人對李言慶的感情,也不淺。

當年言慶就是在偃師成名,並留下詠鵝樓,成為偃師一景。

若非後來鄭世安落戶鞏縣的話,偃師人很樂意承認,李言慶是他們偃師的子弟。不過,對於李言慶的偷襲,他們還是持有樂觀的態度。偃師人也願意相信,李無敵會記得當年那一段情意。

以至於當李言慶入城之後,偃師百姓極為熱情的走出房舍,列道兩旁,歡呼不止。

把個言慶弄的卻有點懵了!

好在他也算是經驗豐富,面對這樣的情況,他騎在馬上,面帶微笑,一路與偃師百姓頷首示意。

這親和的態度,更令偃師百姓更加興奮,歡呼聲越發響亮。

好不容易才算來到府衙門口。

李言慶見偃師百姓不願散去,於是下馬走上臺階。

「十五年,小子初臨寶地,借偃師靈氣,做詠鵝詩,而小有虛名。」

府衙外的人們,都紛紛止住了聲音,靜靜聆聽李言慶的話語。言慶深吸一口氣,微笑道:「十五年來,言慶也曾日思夜想,期盼能重臨偃師,再品嚐偃師的美酒,與父老鄉親歡聚。」

「鵝公子威武!」

這一席話,令偃師人頓感極有面子。

早就說過嘛,鵝公子,李郎君不是忘本的人。他既然說出這些話,那斷然不會對偃師有半分不利。

一顆懸著的心,隨之落肚。

言慶道:「小子此次前來,對偃師絕無惡意。

只聞說李唐兵馬,自關中殺出,正向東都逼近。言慶身為朝廷官員,理當食君俸祿,為君分憂。然則朝中有人,卻不願言慶出兵勤王,屢屢刁難。言慶無奈之下,才只好出此下策。

諸位父老鄉親,休要擔驚,少要害怕。

我麾下兵馬,絕不會犯父老鄉親分毫,十七禁律五十四斬,若那個敢動鄉親們半根毫毛,那就是我李言慶的敵人。勿論親疏,言慶絕不留情,定為鄉親們討還公道。現在,請鄉親們回去歇息。一如往日般,該做什麼就做什麼。李某保證,這偃師城裡,歌照唱,舞照跳,一切正常。」

轟……

府衙外的偃師人,再也沒什麼可以擔心。

李郎君把話都說到了這個地步,還有什麼害怕。

歌照唱,舞照跳,一如往日。

「我等,多謝郎君!」

李言慶微笑著,揮手與眾人道別,在杜如晦等人的簇擁下,沒入府衙之中。

可他人走了,卻讓偃師人無比激動,同時又感到幾分失落……

李郎君無意佔領偃師,豈不是說遲早要離開嗎?

「我聽說,鞏縣現在發展的挺好。」

「哦?」

「前段時間,我去滎陽辦事時,途經鞏縣,見那裡一派繁華,無比熱鬧,甚至連滎陽都比之不得。

聽他們當地人說,今年寒冬,李郎君雖未開設粥棚,可鞏縣卻無一災民。

縣城擴大了一倍有餘,聽說來年鞏縣,將會達到三十萬……三十萬人啊,我看用不了多久,就會超過東都。」

「是啊,是啊!我也聽說了……

據說鞏縣如今還鼓勵開荒,每開出一百畝荒地,就獎賞二十畝永業田。據我一個遷移至鞏縣的親戚說,他去年開出不少荒地,如今屬他名下的永業田,已近百畝之多,過的頗為愜意。」

「李郎君為何不佔居偃師呢?他若是長居偃師,豈非我偃師人也能如此?」

「郎君剛才不是說了……朝中有奸人,不許他過洛水。此次來偃師,都是迫不得已,如何長居偃師?」

「哥哥啊,不然我們也去偃師吧……反正家裡也沒什麼牽掛,說不定到了偃師,咱們也能像我那親戚一樣,獲他個百畝良田,豈非快哉?」

「……」

言慶萬萬想不到,他的到來,會使偃師人產生許多想法。

此時,他正端坐在府衙之內,與杜如晦商議事情。

「老杜,你看王世充多久會有反應?」

言慶舒展了一下身子,端起梁老實奉上的熱茶,喝了一口之後,向杜如晦詢問。

「最遲三天,他必有動作。」

「哦?」

「小妖,你也莫擔心。那王世充現在也是首尾難顧,他麾下精銳,盡集中澗水谷一線,根本無力東顧。在沒有弄清楚李淵兵馬動向的情況下,他斷然不敢與我等開戰。依我看,王世充一定會先派人過來,穩住咱們。而後他會盡快與李淵取得和解,待關中兵馬退走,再設法奪回偃師。」

李言慶笑道:「老杜,你為何這麼肯定,他不會與我們和解?」

杜如晦一笑,雙手比了一個圓,「小妖,咱們現在只有這麼大。你雖為河南討捕大使,然則連一個完整的滎陽都沒有。即便你從李密手裡,用新鄭換取三鎮,實力卻無法與關中相比。

關中,有這麼大……」

杜如晦說著,雙臂抱圓。

「李淵得李閥幫助,雖目前有薛舉李軌梁師都之流牽制,遲早必坐穩關中。

他這次出兵,依我看就是為了表明一個姿態。王世充雖是個粗魯的傢伙,但也不會看不明白。」

「關中兵馬,戰意並不堅決。」

杜如晦一番分析後,李言慶不由得微笑著,連連點頭。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等王世充和咱們談判?」

杜如晦冷笑道:「談判?

王世充如今得意的很呢!他即是左僕射,總督內外兵事,乃是你的上司。而且還拜了劉良娣為義母,焉能輕易和咱們談判?這老賊一定會設法拖延時間,等到他解決了關中兵馬後,就會反過來與咱們相爭。所以,咱們要做的就是,逼那老賊同時談判,先滿足咱們的條件。」

李言慶笑道:「那如何讓他低頭?」

「命劉黑闥率部,向東都逼近六十里,王世充必如驚弓之鳥。」

六十里,就差不多是石林山所在位置,距離洛陽漢魏舊城,不過五十里的路程,可在一晝夜兵臨東都。

李言慶很清楚,李淵此次出兵,震懾的意圖更重。

哪怕言慶兵臨東都,李淵也不會輕易和王世充開戰。畢竟一旦開戰,沒有一年半載,休想攻取東都。

李淵還沒有站穩關中,在此之前,他絕不會冒險……

所以,言慶的目的就是逼王世充在關中兵馬退走之前低頭。

杜如晦笑道:「郎君可是擔心,王世充和您時候算賬?」

言慶一怔,點點頭道:「的確是有一些顧慮。畢竟他挾天子以令諸侯,於大義上佔據上風。

他若傾河洛之力與我們交鋒,我們很難守住……更何況,滎陽外面還有一個李密虎視眈眈。他此前雖然低頭,讓出三鎮,可心裡未必會認輸。我和王世充交手,他一定會樂得坐享其成。」

「既然如此,那就把李密也拉進來。」

「怎麼拉?」

李言慶頓時來了興趣,興致勃勃的傾身相問。

杜如晦咳嗽一下,「剛才在城外的時候,我曾稟報說,生擒活捉了游擊將軍丘懷義。難道郎君就沒有什麼聯想?」

「丘懷義?」言慶撓撓頭,「這名字聽上去端地耳熟,可是卻想不起來是誰。

這傢伙,很有名嗎?」

杜如晦哈哈大笑,「他倒是沒什麼名氣,與郎君而言無足輕重,即便是對王世充來說,也算不得什麼人物。

可是這個人,對李密而言,卻是恨之入骨呢……郎君難道忘記當初在黑石關如何斥責李密的嗎?郎君難道忘記了當年的雍丘丘君明乎?」

李言慶聞聽,不由得驚訝張大嘴巴。

「你說得這個丘懷義,就是當年出賣丘君明,使李密家破人亡的丘懷義?」

「李密好名!」杜如晦嘿嘿冷笑,「之前郎君把他罵的顏面盡失,他豈能不設法挽回聲名?」

言慶聞聽,頓時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