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實帶著十幾名麒麟衛,落後三十步之外。李言慶和那軍校在前面,走出通遠市後,沿著洛浦河堤行走片刻,不一會兒的功夫,就來到一座小橋旁邊。橋頭,站立著數十名軍校;而橋下,則停泊著一艘小船。
「李郎君請自登船,我家郎君,就在船上。」
看起來,對方倒也沒什麼避諱,否則也不需要擺出這麼大的陣勢。
幾十個軍校守在橋頭,那目標是何等明顯?即便是想要隱藏,也不太可能。對方越是如此,李言慶就越是好奇。他實在是想不出,這船上的人是誰。裴仁基?似乎不需要如此作為吧。
言慶想到這裡,下馬把韁繩丟給了梁老實,讓他帶著人,在橋頭等候。
他登上小舟,卻見船尾操舟者,也是一名軍校。覺察到言慶的目光,那軍校朝他點頭,微微一笑。
李言慶也笑了笑,邁步上前,掀起布簾。
「樊將軍!」
小艙中的陳設非常簡單。
一張粗陋的席榻,一張食案,上面擺放著酒菜。
艙壁上鋪著綢布,算是作為點綴。兩扇小窗,紗幔隨風飄舞,透出一種素雅的氣息。
樊子蓋就坐在食案旁邊,正捻著一顆青梅,投入酒釜。釜下,有一個小火爐,爐火熊熊,酒香四溢。
李言慶曾經見過樊子蓋,但是從未有過交往。
故而乍見樊子蓋在船艙裡坐著,還搞出一個青梅煮酒,讓他頗為吃驚。小船不奢華,但是很雅緻。不過樊子蓋形容粗豪,坐在這等素雅的環境裡面,多多少少,讓人感覺到一些突兀。
「李郎君,坐吧。」
樊子蓋小心翼翼的烹酒,頭也不抬的說道。
烹酒,同樣是一種古來雅事。
李言慶褪下靴子,邁步走進船艙,跪坐在樊子蓋的旁邊。
「我今天找你,可不是為了品論英雄。只是前兩日看三國時,封逢青梅煮酒一章,正好看見園中生出幾顆青梅,於是就有了一點興致。人都說我樊子蓋是個殺胚,不過呢,逢此雅事,也不免心動。聽說你來洛陽,我就著人在這裡等候。怎麼樣,可曾見過段姥姥?有何收穫?」
樊子蓋,和段達似乎不太合拍,竟公開稱呼其段姥姥。
其實洛陽人都知道,段達好稱樊子蓋為殺胚,樊子蓋則喜歡呼他做段姥姥。
李言慶心裡暗自發苦,實不知樊子蓋找他前來,究竟是什麼用意。但他聽得出,兩人似有矛盾。那樊子蓋現在把他找來,豈不是等於把自己,放在了段達的對立面?若早知這樣,言慶定會設法拒絕。
不過既然已經來了,言慶也不好再後悔。
心裡暗自嘆口氣,說道:「段將軍似乎對小將頗為不滿,言辭之間甚冷淡。所以小將彙報完畢之後,就告辭離開,何來什麼收穫?」
「哼,果然如此!」
樊子蓋笑了,「段姥姥看起來,已經做出了決斷。」
他從釜中舀了一勺酒,給李言慶面前銅爵中注滿,而後扭頭輕聲道:「開船!」
小船輕微搖晃了一下,緩緩離開小橋。
循著洛水,沿著洛浦而行。
初春時節,細雨靡靡。
兩岸翠柳,竟似籠罩上了一層輕紗的少女,亭亭玉立,隨風舞動。
樊子蓋喝了一口青梅酒,對言慶道:「我三日後將要動身,奔赴河東。老張過世後,我本想推薦你接任討捕大使一職。只因你有名望,而且幾次大戰,頗有斬獲,本是最為合適的人選。
可不成想,我突然被調往河東,不免有些措手不及。
本是一番好意,如今卻變成了一樁壞事。我原本已經說服了老盧,你接任討捕大使一職,也算有了眉目。但現在,又變得有些麻煩……你這次前來洛陽的目的,我心裡也很清楚。老盧那邊你不需要擔心。可是老元和段達,恐怕會支援王世充。你的麻煩,可是不算小啊。」
言慶聞聽,不由得心裡咯噔一下。
元文都,已經有了決斷?
他倒也不想隱瞞此行的目的,同時也隱瞞不住。
他就是來洛陽跑官的!這種事情,誰又能看不出來呢?
雖然不知道,樊子蓋為什麼願意幫助自己,可是言慶,心裡還是非常感激。
他抬頭問道:「樊將軍,難道真的無可挽回?
小將也知道,自己資歷不夠。可小將斗膽一言:這滎陽郡下,非小將,無人能擔當此重任。
王世充,小將不瞭解。
但小將和蟻賊有過交鋒,對滎陽郡的情況,也瞭然於胸。如若小將出任河南討捕大使,不出一載,定能平定瓦崗。」
這為官之道,有時候必須當仁不讓。
樊子蓋雖然走了,可他卻是楊廣的寵臣。李言慶明知道自己如今情況不妙,還是把話說了一個明白。你當不當是一回事,說不說是另一回事。他必須要表明,自己對這職務的渴求。
「我也知道,你如今是最合適的人選。
可你卻要明白,王世充的功勳,未必比你差。他有平定劉元進、格謙和盧明月的戰功,並且一直在陛下身邊。最重要的是,他背後還有太原王氏為他撐腰,你和他相比,未免有些力薄。
我今日喚你來,有三件事。」
言慶連忙道:「願聞將軍教誨。」
「其一,我已向代王求取援兵,召左監門將軍龐玉和虎賁郎將霍世舉率兩軍人馬,進駐東都。一方面是為了加強東都守備,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二人資格老,可以節制住王世充。」
監門將軍,從三品;虎賁郎將,正四品。
李言慶愕然向樊子蓋看去,露出一抹奇怪神色。
看起來,樊子蓋對王世充,似乎也不是很放心啊……
樊子蓋恍若未見,接著說道:「其二,李密在瓦崗自稱魏王,已豎起謀逆造反的大旗。我推測,他稱王之後,必然會有所行動。滎陽郡乃東都門戶,事關重大。一旦滎陽郡失守,所造成的影響,定然無法估量。
所以,我希望你不論能否做到河南討捕使,都要盡心盡力,保住滎陽,保住洛口倉。
畢竟你如今還是黑石府的鷹揚郎將,守家衛土的職責,萬不可因個人得失而忘懷。你,可明白?」
李言慶連忙拱手道:「小將定會竭盡全力,保衛滎陽。」
不過,他從樊子蓋的言辭間,體會到了別樣的味道。
莫不是說……自己還有機會?
果然,樊子蓋微笑著點頭,露出滿意之色。
「至於這河南討捕大使的職務,其實你也不是沒有機會。
只不過你所關注的物件,卻有些偏了。沒錯,三大留守輔臣,的確有推薦人選的責任。可你要記住,元文都也好,老盧和段達也罷,甚至包括越王殿下在內,只是舉薦,而非是決斷。
真正決斷的人,是陛下……如果陛下認為王世充合適,誰也阻攔不得;若陛下覺得他不合適……呵呵,那怕是三位留守輔臣一同推薦,也沒有用處。與其在洛陽折騰,不如想想,如何令陛下認同。」
言慶不由得發出一聲輕呼!
他突然感覺到,自己似乎從一開始,就走錯了方向。
決定討捕大使由誰出任的人,不是在洛陽,不是在長安,而是在……江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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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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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月繼《大唐萬戶侯》、《名門》之後的第三部中唐架空歷史
書號:16471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