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老子,就是個膽小鬼。
楊堅登基之後,以嚴苛而著稱。
其嚴苛的程度,連他的兒子也受到波及。觀王楊弘天生膽小,竟因此而終日惶恐不安,最後死於抑鬱之中。楊慶也很好的繼承了楊弘膽小的傳承,凡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混日子而已。
在滎陽三年,沒有什麼功績。
不過他的命好,三年裡滎陽郡沒有發生任何大事。五大軍府坐鎮,使得滎陽郡顯得非常平靜。如今各地皆有盜賊興起,義軍蟻賊接連不斷。而滎陽卻呈現出一派大治的景象,欣欣向榮。
這也就使得洛陽方面產生了一種假象:楊慶果然能力過人!
於是乎,楊慶在接手滎陽郡守不久,又獲得了大都督的軍職,節制滎陽地區的軍政要務……
得知金堤關失守,楊慶懵了。
第一個反應就是棄城而走。因為金堤關一失,虎牢關必然將成為瓦崗軍首當其衝的目標。
「大都督,不能走啊!」
幕僚攔住了企圖下令棄城而走的楊慶,「您這一走,勢必會使得整個滎陽,暴露在反賊眼皮子底下。虎牢在,則洛口無虞,鞏縣無虞,半個滎陽無虞,東都門戶猶在;可虎牢若亡,則整個滎陽都將落入賊手。那時候,蟻賊勢必會威脅東都,大都督又將如何面對聖上雷霆之怒?」
皇帝把洛陽的東大門都給你了,你連賊影子都沒又見到就走。
那可是皇帝,他要是翻臉的話,您就算是宗室,也沒有用處。他連自己兄弟,都敢殺死,更何況你?
楊慶這才算絕了念想,惶恐道:「那我們該怎麼辦?」
「當務之急,還需明瞭蟻賊動向。
同時緊急招衛司馬返回,協助戍衛虎牢。而且李郎將和裴郎將也會趕來,到時候就算是守不住,大都督也可以委過於其他人。不過現在,還是要先弄清楚蟻賊的動向,再做其他打算。」
這話聽上去,似乎不差!
抵抗反賊,護衛地方安寧,本就是軍府職責。
現在六大軍府郎將都不在虎牢關,朝廷問罪的話,自然是楊慶首當其衝;但若有軍府郎將在,豈不是有了替罪羊?到時候讓他們守衛虎牢,自己退守滎陽郡或者鞏縣,罪名歸於軍府郎將,若是擊退了反賊,這功勞卻歸自己所有……不過在軍府兵馬抵達之前,他必須保證虎牢不失。
楊慶能力不怎麼樣,可這為官之道卻是計算的清清楚楚。
李言慶和裴行儼在擺脫了翟讓的追擊之後,還在趕奔虎牢的路上。本來從金堤關到達虎牢關,不過半日路程。可由於金堤關失守,言慶他們必須要繞過濟水,經滎陽縣,才能抵達虎牢。如此一來,路程一下子增加了一半,使得時間,也相應延長。
楊慶在惶恐不安中,渡過了半日。
不過隨著一封書信的到來,他總算是安下心來。
李密派人送來一封信,在信裡說:我們之所以攻打金堤關,並非是想要冒犯大都督的威嚴。
只是由於山上糧草輜重無多,不得已才向大都督求助。
所以,請大都督高抬貴手,莫要責怪我們。只要大都督能給予我們一定的資助,我們會立刻退走。當然了,如果大都督為難,我們也可以再其他地方獲取。但不管怎樣,絕不會冒犯虎牢關,請大都督放心。
言語之間,極為卑謙恭順。
楊慶讀罷之後,也覺得心裡非常舒暢。
李密的意思非常清楚,那就是你別來找我們的麻煩,我也不會找你的麻煩。我會在金堤關就近獲取補充,當然你如果願意主動提供,我們也不會介意。等我們撈夠了,自然會退走。
「這些蟻賊,倒也知趣!」
楊慶笑著對幕僚說:「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嚴守關城,以防止他們偷襲就是……恩,傳我命令,滎陽各府兵馬,不許擅自出戰。若有膽敢出戰之人,以違抗軍令而處置,就地問斬!」
在楊慶心中,滎陽安危算個屁。
瓦崗軍有本事拿多少,就隨他們拿。
只要他們別過來招惹我,我也不會去招惹他們……
這軍令一齣,卻讓虎牢上下,盡數譁然。
李言慶和裴行儼趕到虎牢關之後,本還信誓旦旦的想著,要復奪金堤關。哪知道一到虎牢關,就聽到了這麼一個命令。裴行儼立時暴走,憤怒的想要衝進郡守府,和楊慶爭辯一番。
哪知李言慶一把將他抱住。
「老虎,不要莽撞,你現在還是待罪之身,莫要給了大都督藉口。」
老兄,你可是丟了金堤關啊!
你現在跑進去和楊慶爭辯,豈非自尋死路?
李言慶太瞭解裴行儼的脾性,如果讓他見了楊慶,兩人定然會爭吵起來。這時候裴行儼要是觸怒了楊慶,那楊慶也不會給他什麼好臉色。哪怕裴行儼的老子是左監門大將軍,楊慶還是會殺了裴行儼。而且裴仁基絕對無話可說……畢竟裴行儼丟了金堤關,這本就是殺頭之罪。
「可是,他怎能放任蟻賊妄為?」
裴行儼氣得暴跳如雷,怒聲道:「蟻賊雖則勢大,但並不足為慮。大都督若能給你我三千兵馬,我定會踏平金堤關。」
李言慶也怒了,「你厲害,你有本事,你天下無敵……既然如此,你怎會失了金堤關?」
「我……」
裴行儼瞠目結舌,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李言慶深吸一口氣,用弓梢敲了一下裴行儼的腦袋:「搏殺疆場,決戰於兩陣之間,於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我不如你;可打仗,並非勇武就可以獲勝。你從小也是熟讀兵書之人,為何不好好用用腦袋?大都督既然有此命令,定然是受了某些外界的影響,你焉能改變?」
「可是……」
「沒有可是,你且隨我前去覲見大都督,到時候我要你怎麼做,你就給我怎麼做。
就算是心裡不服氣,或者心裡面不舒服,你都要聽我的話。唯有這樣,咱們才能守得長久。」
裴行儼瞪著李言慶,而李言慶也毫不示弱的看著他。
半晌後,裴行儼苦笑一聲,低下腦袋,「好吧,我聽你的……不過咱們說明白,我可不是怕他。」
言慶笑了!
「好吧,我知你天不怕地不怕,不過從現在開始,你要聽我的,否則我告訴你姐姐。」
裴行儼怒罵一聲:「李言慶,你去死吧。」
言慶笑道:「我死,也會拖著你一起。走吧,想來大都督在府中,也等候我們多時了……」
說完,他邁步向郡守府走去。
不管是不是心甘情願,裴行儼也只能長嘆一聲,隨著李言慶,走向郡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