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七學士(三)

篡唐 庚新 第2頁,共2頁

這可是大名鼎鼎的鵝公子,半緣君題字,能在上面留有自己的名字,就算是修行高深的人,也會為之心動。更何況,此時的李淳風和弘忍,尚是孩童。對於這種事情,焉能不高興?

可李言慶卻沒有想到,此時站立在麒麟臺上的八個人,有七人被後人統稱為:麒麟館七學士。

而生下一人,亦在史書中,留下深深烙印

入夜後,李言慶和長孫無忌一同,回到鞏縣。

這一路上,長孫無忌悶悶不樂,似乎情緒不太高。

他幾次想要開口,可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言慶也沒有詢問,一路匆匆,抵達家園。

李言慶此時已知道高夫人母女都來了!

並且竇奉節,也一同來到鞏縣。

只是回到府中的時候,天色已晚,高夫人已經休息。長孫無垢也早早睡下,李言慶沒有打攪她們。

吩咐毛小念準備了一些飯菜,他拉著長孫無忌和竇奉節,在後院湖畔的涼亭中飲酒。

「奉節,我記得你去年來信說,已出任陽山鎮鷹揚府別將,怎麼有功夫跑來我這裡?」

陽山鎮,位於邛都郡治下,也是隋室位於蜀南的唯一一座軍府。它在大渡河南岸,是通往越嶲郡的橋頭堡。鷹揚府設有鷹揚郎將,下設鷹擊郎將。而在鷹擊郎將之下,有別將、長史、兵曹三人,再往下,才是團、旅、隊、火四級軍制。竇奉節因有平定洈山生僚的功勞,此後又參加了對越嶲飛頭蠻的戰事,立下赫赫戰功。

加之竇軌出任眉山郡郡守,與蜀郡都尉段鍾葵關係密切,所以竇奉節很輕鬆的就成為別將。

說實話,竇奉節的性格,不適合獨鎮一方。

也就是說,他不是那種能領兵打仗,獨擋一面的人才。可若是讓他具體做事,處理細節,卻是一把好手。竇軌也深知自己兒子的秉性,所以也沒打算讓他去當主將。休看如今盜匪叢生,但是在巴蜀治下,卻是格外平靜,可謂一方樂土。

竇奉節臉一紅,有些扭捏。

「我爹給我定了一門親事,我這次就是為了這親事而來。」

「親事?」言慶忍不住好奇打聽:「不知是哪家閨秀,居然有這福氣?」

「唔,就是唐國公的七女兒,李永嘉。」

李永嘉?

李言慶沒有聽過這個名字。沒想到,竇奉節最終是娶了李淵的閨女。這繞來繞去,和自己的關係是越發密切。

「這李永嘉,品行如何?何等樣貌?」

竇奉節撓撓頭,「我哪知道?此事是三叔和唐國公商定下來。你不知道,三叔次子竇誕前年喪偶,於是三叔就和唐國公商量,將唐國公次女李永寧嫁給了竇誕。順便也敲定了我的親事。

我這次去太原,就是為了此事。」

「你要去太原?」

言慶眉頭一攢,輕聲道:「如今往太原的路,似乎不太安定。你只帶四個隨從,恐怕會有危險。」

「沒關係,叔祖已經安排好了,等到了河東縣之後,唐國公會派人接我。

那河東縣的縣令盧赤松,與唐國公和我叔祖關係挺好,已經派人在溫縣等我。我明天一早,就要動身往汜水關……對了,聽說裴大郎如今當了牛渚口鷹揚郎將,你讓他在關口接我。」

竇奉節的三叔,就是竇抗。

李言慶聞聽笑道:「這有何難?我待會兒就派人去牛渚口送信,讓那裴元慶在汜水關接你。」

「聽說他也成親了?」

「恩,去年和陽夏的謝麗珠成親。

不止是他,老徐也成親了,娶了宏毅的妹妹。宏毅大概是在明年成親,和嶺南馮家的女兒。」

「原來大家……都成親了!」

竇奉節笑眯眯的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羨慕。

可就在這時,長孫無忌蓬的放下酒杯。

「言慶,你今天是故意的,對不對?」

李言慶微微一笑,拿起酒壺,給他滿上一杯酒,「無忌,終於肯開口了?呵呵,我一直等著你問我呢。」

長孫無忌的臉色,騰地變了。

「這麼說,你真是有意為之?」

李言慶點點頭,「可以這麼說。」

「你……」長孫無忌有些氣急敗壞,「你可知道,那個許敬宗編撰奸妄注,玷汙了你的聲名?」

「我知道。」

長孫無忌訝然張大嘴巴,看著言慶,半晌後輕聲道:「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無忌,奉節也不是外人,我也不瞞你。你登臺的時候,我尚不明白你為何上去。可是後來,我也明白了你的用意。你是不是想把許敬宗趕走,以保全我的聲譽呢?」

長孫無忌說:「你既然知道,為何還要……慢著,這件事情……」

李言慶笑著點點頭,「沒錯,是我在暗中,推波助瀾。」

「為什麼?」

「你知不知道,我開設麒麟館,每年要花費幾許?

你知不知道,我為了安撫那些流民,饑民,每年要投入多少?無忌,我可以告訴你,這三年來,我的投入,幾近滎陽、潁川、梁郡、東郡……四郡庫府所得。如果沒有許敬宗,你現在看到的滎陽,會是什麼樣子?我來為你形容,餓殍遍野,盜匪叢生。百姓會易子而食……」

長孫無忌緘口不言。

「你們在說什麼?」

竇奉節好奇問道。

李言慶卻沒有理睬他,而是凝視長孫無忌,低聲道:「如果沒有許敬宗,我如今恐怕已經……

無忌,我知你一番好意,也知你志向高遠。

可有些事情,總要有人去做。許敬宗這個人的才華不俗,而且願意為我揹負汙名,我豈能不用?說實話,我編撰《奸妄注》,所為的就是斂財。這世上的奸妄多如牛毛,數之不磬。他們能大肆搜刮民脂民膏,我為何不能從他們身上榨取脂膏,來安撫百姓呢?我知道你會說,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可問題是,我只知道餓死的君子,卻未百姓得一益處……

今我撰《奸妄注》,也許百年之後,我也名列其中。

可我不後悔……能為崇高的目的,我可以不擇手段。還記得我今天在麒麟館所言:為生民立命。生民何以立命?無他,吃飽穿暖而已。」

長孫無忌陷入沉默之中,久久不知該如何言語。

「何為君子?

孟夫子,可為君子乎?」

長孫無忌點點頭,「孟夫子可為君子。」

李言慶笑了。

他端起一杯酒,用手中銀箸輕輕敲擊碗碟:「鄰家焉有許多雞?

乞丐何曾有二妻?

當時尚有周天子,何事紛紛說魏齊?」

這一次,連竇奉節也聽明白了,頓時臉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