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楊廣並未立儲,但在蕭皇后的主張下,已隱隱有立楊侗為太子的想法。楊侗故作沉穩,點頭道:「孫兒已記下了。
皇祖母,這個鵝公子,真的有那麼厲害嗎?
孫兒聽人說,他年紀和孫兒差不多大,居然有那麼大的才能?還累得皇祖母親自前往鞏縣?」
蕭皇后沉默片刻,「侗兒,你皇爺爺如今一心撲在征伐異族的事情上,無心打理國事。
河洛雖說表面上安寧,可你也看到了,各家世胄各懷心思。如今大河南北,亂黨紛起,你皇爺爺又是心不在此,就需要你來為他分擔憂愁。楊脩在長安,有陰世師衛文升他們幫助,關中不至於大亂。你留守洛陽,實際上分治著關東之地,務必要使其保持平穩,才能為你皇爺爺分憂。
這個鵝公子年紀雖說不大,卻有經天緯地之才。最重要的是,他不屬各家世胄官宦,卻又和各家世胄官宦,有著密切的關係。你當以友代之,日後定可以成你臂助。你也看到了,他文采驚人,日後必然領袖士林;且又戰功赫赫,連那些朝中大臣,也頗為讚賞。他日後定會成為你治理天下的丞相,所以本宮才想出這樣的方法,來為你招攬他。你可切莫輕視……」
楊侗,輕輕點頭。
不管他是否聽進耳朵裡,可是這表面功夫,他卻做得十足。
「娘娘,前面過了首陽山,就是鞏縣!」
車外有內侍稟報說:「河池郡守求見娘娘,說是有事情稟報。」
蕭皇后蛾眉輕攢,道了一聲,「讓他登車奏報。」
河池郡守,是蕭皇后的親弟弟,名叫蕭瑀。此人是仁壽年間的名士,從小以孝行而傳天下,性情耿直,精通佛理,也是蘭陵蕭氏一直苦心栽培的繼承人。可蕭皇后對自家這個兄弟,卻是頗為頭痛。只因為蕭瑀太過耿直,有什麼話,從來不隱藏。
本來,以楊廣對蕭皇后的寵愛,蕭瑀理應官路亨通。
可他偏偏沒有眼色,在隋煬帝二徵高句麗前,就上奏說:當舍高句麗,而防備突厥。
咄利,豺狼也。今日祈首,只為我大隋國力雄厚。去歲初征高句麗,咄利於中土而走,顯已生不臣之心。臣知其與靺鞨族人往來密切,更暗中資助高句麗,其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
再徵高句麗,若戰事不利……突厥必成我朝心腹之患。
隋煬帝最不喜歡聽人說的,就是他去年征討高句麗的失敗。
可蕭瑀居然在朝堂上,毫不掩飾的說出。還說再徵高句麗會失敗……若非看在蕭皇后的面子上,楊廣當時就可能發飆。然而,蕭瑀還說中了!不管是什麼原因,楊廣二徵高句麗,無功而返。
這讓楊廣非常惱火,於是把蕭瑀貶黜河池,無聖命不得離開。
二徵高句麗時,兵部尚書斛思律叛逃,楊玄感造反。這兩件事情對楊廣的觸動很大,對於昔日近臣,再不信任。楊玄感造反,使得無數官宦子弟人頭落地;而斛思律叛逃,則使得許多大臣,遭遇貶黜。其中以斛思律昔日好友,長孫晟的妻弟高儉高士廉最具名氣,被楊廣感到了嶺南。
也真是蕭瑀有個好姐姐,否則的話,結局未必好過高士廉。
不管怎麼說,那也是自己的兄弟。蕭皇后雖然對蕭瑀不滿,卻也暗中照拂。
片刻後,蕭瑀來到車上。不過他只能在外面跪坐,中間隔著一面簾子。
「時文,這麼急著見本宮,可有要事?」
蕭瑀出任河池太守,正好與蕭皇后同路。
他輕聲道:「啟稟娘娘,臣剛得到了訊息,說今日是李言慶祖父頭七下葬之日。此時前往鞏縣,臣怕驚擾了娘娘和越王千歲。不若在羅口稍勢休息,待喪事結束之後,再前往鞏縣?」
蕭皇后此次路過鞏縣,召見李言慶,並沒有提前安排。
畢竟跟著一個越王楊侗,這王室成員不得與外臣接觸的規矩,她當然清楚,所以沒有聲張。
聽聞今天是鄭世安的下葬日,蕭皇后也不免感到晦氣。
不過,她這次是為楊侗尋找未來的宰相,自然需要表現出足夠的誠意才行。
之所以有這種行為,還是因為言慶那部《三國演義》中,三顧茅廬的情節,讓她產生想法。
楊侗年紀小,周圍的那些臣子幕僚,幾乎都是楊廣所安排。而他自己,至今還沒有一個親近的幕僚。楊侗生在深宮之中,交往並不多。如果不能培植一些親信,將來又怎能接掌皇位。
而各家世胄官宦子弟雖眾多,除蕭家子弟之外,蕭皇后獨獨看重了李言慶。
沉吟片刻,蕭皇后吩咐道:「鄭世安,將葬於何處?」
「本來滎陽鄭氏的新任族長鄭仁基,請鄭世安回葬於洞林湖畔。
但李言慶沒有同意,而是選擇在霍山為鄭世安修建陵墓。據說鄭世安的墓地,就在霍山天門峰下。」
「既然如此,鑾駕不入縣城,繞鞏縣而走。
今天晚上,就留宿慈雲寺……時文,你設法安排一下,本宮要在慈雲寺,秘密召見那李言慶。」
蕭瑀聞聽一怔,旋即躬身道:「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