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積善攻佔了滎陽,自然萬分喜悅。
可是這一戰,並沒有如計劃那般,十全十美。
首先,滎陽郡的兵馬未曾全殲,房玄齡率八百府兵,掩護滎陽士紳官吏,殺出重圍。在追擊之時,遭遇管城縣尉徐世績和管城崔氏族兵聯手伏擊,不但救出房玄齡等人,還大敗叛軍。
房玄齡等人並沒有試圖復奪滎陽,而是迅速退回管城,陳兵以待。
如此一來,滎陽縣雖被佔領,可身邊卻等於被釘上了一根刺。打還是不打?管城可不似滎陽,人家已經有了防備。想要攻佔管城,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打,成本太大;不打,卻是個麻煩。
這管城的事情還未等解決,就聽說鞏縣被李言慶所掌控。
楊恭道竟冒然出擊,試圖復奪鞏縣。這使得楊積善萬分震驚。這計劃如此完美的事情,怎麼就出現了意外?鞏縣必須要奪取,否則往洛陽的路上,就等於被插上了一根釘子。可那李言慶,又豈是易與之輩?李無敵之名,可不是憑空所得。楊恭道雖勇,卻未必是李言慶對手。
楊積善也顧不得管城的房玄齡,立刻下令,命韓世鄂為先鋒官,領軍一萬,連夜奔襲鞏縣。
韓世鄂是開隋名將韓擒虎之子,家學淵源。
此人不僅兵法出眾,謀略過人,同時更練得一身好武藝,盡得韓擒虎真傳,堪稱勇冠三軍。
不過若非如此,他韓世鄂,又焉能得楊玄感看重?
韓世鄂得到訊息,立刻拔營起寨,向鞏縣挺進。寅時時分,他逼近鞏縣,卻得知楊恭道在鞏縣大敗,更被生擒活捉。
「好厲害的李無敵!」
韓世鄂不禁暗自感嘆。同時又生出一較高下之心,率部向鞏縣進發。
天亮時,韓世鄂已在鞏縣城下,紮好了營寨。
他不是楊恭道,雖性子高傲,卻不是莽撞之輩。所以兵臨城下之後,並沒有立刻發動攻擊。
同樣,言慶得知韓世鄂兵臨城下,也沒有冒然迎戰。
他親率眾將登上城樓,在晨光中向遠處眺望。只見叛軍營盤已經建起……言慶看罷,不禁暗自心驚。
這韓世鄂紮營之法,依照風后八陣圖所設。
所謂風后八陣圖,據說是黃帝與蚩尤大戰時,與風后衍化出來的一個陣圖。整個大陣共分為九個部分。正中央為中軍大營,餘者依照八卦方位,分別是天覆陣、地載陣、風揚陣、雲垂陣、龍飛陣、虎翼陣、鳥翔陣和蛇蟠陣。八陣與中軍相連,可生出種種奧妙的變化。
長孫晟也是用八陣圖的高手,但用他的話,窮一生,也難說能夠掌握。
韓世鄂上來就以八陣紮營,不無炫耀之意。
言慶手扶城垛口,虎目半閉,靜靜觀察。這個韓世鄂,果然不是楊恭道可以比擬。
就在他觀陣時,卻聽叛軍軍營中,傳來號角聲。
一隊隊,一列列叛軍,從營中殺出,迅速在城下結成陣勢。中軍一杆大纛,上書:三軍司命,開路先鋒。正中央斗大的‘韓’字,掐金邊,走銀線,在晨光之中,格外的耀眼奪目。
「奉韓將軍命,請李公子出面答話。」
一騎自陣中飛馳而出,馬上一員將官,在鞏縣城下勒住戰馬,大聲呼喊。
言慶一蹙眉,沉聲道:「我就是李言慶。」
「李公子,我家將軍久聞公子之名,未曾想今日,在此情況下會面。
今皇帝無道,窮兵黷武,以致使百姓民不聊生,苦不堪言……今楊公起兵,非為一己謀私,實為救黎民於水深火熱之中……」
這員戰將,口齒伶俐,滔滔不絕。
上來後根本不與言慶開口機會,就長篇大論起來。
一時間,城樓上竊竊私語。雖說城下這些人都是叛軍,可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且對方人馬眾多,遠非鞏縣兵馬可以比擬。若是打起來,能打得勝嗎?
積蓄一夜的信心,在瞬間有些動搖。
言慶在城頭,敏銳得覺察到了這種變化。
操,攻心戰嗎?
見城上軍卒似是有些迷茫,言慶就知道,不能再讓這長舌男說下去。他伸出手,沈光立刻遞上畫影寶雕弓。言慶挽弓搭箭,衝著那猶自滔滔不絕說個沒完的傢伙,抬手就是一箭。
畫影弓,有三石力。
赤莖白羽箭離弦而去,破空發出刺耳銳嘯。
那箭矢快若閃電,刷的從城下長舌男的口中穿過。巨大的力量,生生把那長舌男的脖頸折斷。
言慶縱身踏步,竄上垛口。
一腳踩著城垛,一手持弓,遙指大纛下的韓世鄂,鼓足丹田氣,大吼一聲,「韓世鄂,爾欲戰,便來戰,忒多話語。」
言慶這一嗓子,可謂中氣十足。
在空中迴盪,久久不息。
那顯露十足的霸氣,不僅僅讓城上鴉雀無聲,更讓大纛之下的韓世鄂,張大嘴巴,不知如何回答。
他出身名將之家,然則所受家教,卻是要謙和穩重。
幾曾何時,他見過如此霸道的少年人。眼睛瞪得溜圓,手中長槍遙指言慶,半晌竟說不出話來。
「爾欲戰,便來戰!」
城頭上趁機片刻,剎那間發出響徹天地的吶喊。
韓世鄂眉頭緊蹙,臉色也變得格外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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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為情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