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決裂

篡唐 庚新 第2頁,共2頁

種種言論,從四面八方而來,令鄭家頓時陷入尷尬境地。

很顯然,鄭家人對此並沒有任何準備。

原本想趁清明祭祖,當眾宣佈開革鄭言慶,可人家現在搶先一步出手,與鄭家斷絕了關係。

甚至,不惜更改姓氏,恢復其祖上之姓。

你鄭家就算是現在宣佈要開革鄭言慶,人家早就和你鄭家沒有關係,到底是誰丟失了顏面。

不待鄭善願等人做出反應,管城崔氏族長崔至仁,已派人登門求見。

「鄭氏,果無容人之量如斯乎?」

崔至仁送來一封書信,心裡只留下這一句話。

鄭善願面紅耳赤,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到底是誰走漏了風聲,竟讓鄭言慶那小子,搶先一步出招?開革是一回事,鄭言慶主動脫離,是另一回事。如果他是個默默無聞的小子,也就罷了。可偏偏他年初才回來,正因抗旨不尊之事,處在風口浪尖上。他現在鬧出這一齣,把所有的矛頭,全部都對準了鄭家人。

要知道,在世人眼中,鵝公子是受害者。

以受害者的身份,轉而為一個被欺凌的弱者姿態,展露與世人面前,鄭家立刻變成了反派。

被構陷、被冒領軍功、被沒收田產……

諸如此類的訊息,不斷傳出。更有甚者,還傳出了鄭家企圖霸佔言慶在鞏縣的住所。因為鄭世安名下,那座位於洞林湖畔的住處已經被鄭家沒收,那麼霸佔鞏縣的住所,倒也不是空穴來風。

鄭家,百口莫辯!

鄭元琮緩步登上了涼亭,看著面容有些呆滯,形容衰老的鄭元壽,把一封書信,推到他面前。

「誰的信?」

「唐國公夫人!」

鄭元壽驀地抬起頭,「怎麼說?」

鄭元琮長嘆一口氣,「唐國公夫人,如今就在鞏縣。」

鄭元壽的臉色陡然變得鐵青,「賢弟,唐國公,和你不是兒女親家,為何會居於鞏縣,而不至滎陽?」

「我也是剛得到的訊息……」鄭元琮說:「唐國公三子因病,在鞏縣求醫。

竇夫人對我們的種種作為,非常不滿,故而信中言辭,也格外激烈……鄭醒,冤否?朝廷,公否?鄭氏,義否……這是竇夫人在心中的原話。大哥,那小子這一招,可是毒辣到極致。」

鄭醒,是不是有罪?

朝廷處置他,是不是公平?

你們鄭家這樣做,還算不算仁義?

鄭氏書香門第,自鄭玄以來,便以禮樂傳承。這‘仁義’二字,也看的格外重,對外標榜,也是仁義之家。

鄭醒該不該殺,朝廷的處置,有沒有錯?

鄭元壽麵頰抽搐輕輕抽搐,抬頭看了看鄭元琮,「賢弟,你去安遠堂拜會一下仁基,看能否請他,出面調解?」

他恨鄭言慶,但又不得不承認,鄭言慶這一手玩兒的漂亮。

一下子把鄭家推到了士林的對立面,如果處置不當,弄不好會使這數百年傳承的家族,一蹶不振。

仇恨,和家族之間,鄭元壽唯有選擇家族。

讓鄭仁基出面調解一下,說不得能緩和局面。等到遼東戰事正式開啟之後,人們對這件事的關注自然會隨之降低。到時候在想辦法調整對策……但是在現在,鄭家除了低頭,別無他法。

沒想到,當初那個和自己一起看角抵,並且賭鬥的小傢伙,竟能有如此能量?

鄭元壽從不覺得自己小看了鄭言慶,可現在看來,他還真的是小覷了他……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讓鄭醒參戰。鄭元壽想到這裡,亦生出一絲悔意。原想佔個便宜,到頭來,卻是賠了夫人,又折了兵。

隴右,平涼。

李基把書信放下來,臉色陰晴不定。

「九爺,國公來信,有何吩咐?」

在他對面,端坐一名文士,五十出頭,面頰瘦削。頜下長髯,眸光閃閃。他手捻鬍鬚,輕聲詢問。

「國公已奔赴太原……陛下命他為太原留守,山西慰撫使。」

那文士一聽,不禁露出笑容。

「太原乃北疆重地,兵精糧足。國公既然被委任太原留守,說明陛下看重,是一件好事啊!

九爺為何不高興,莫非出了什麼事情?」

「我家妖兒……」

李基話說一半,卻露出一抹苦澀笑容。

文士似是知道,李基口中的‘妖兒’何指,詫異道:「半緣君怎麼了?聽說他不是被皇帝責罰,幽居鞏縣了嗎?難不成他又隨軍前往遼東,征伐高句麗了?」

李基搖搖頭,「皇帝去年兵敗,靠著妖兒挽回些顏面。

如若這次在復起妖兒,豈不是說,他只能靠著妖兒獲勝?別人我不清楚,但是楊廣,必然不會。

國公來信說:妖兒,與鄭家斷絕了關係,改為李姓。」

文士不由得愕然,脫口而出道:「莫非,半緣君聽到了什麼風聲?」

李基說:「信裡說,妖兒改為李姓,是因為收養他的鄭世安,祖上姓李。後因賣身為奴,才改姓鄭。如今妖兒和鄭家脫離了關係,所以恢復了鄭世安祖上姓氏。可我……不太相信。

這事情未免太過於巧合,我真的擔心,這孩子知道了什麼。

景文兄,你也知道,妖兒聰明,異於常人。我原本想尋一合適機會,再把真相告知於他。可他現在……國公說,是否與妖兒相認,全由我做主。如今嫂嫂就在鞏縣,倒也是個機會。」

「那,九爺又是如何考慮?」

李基抬起頭,「我自然相與妖兒相認,連做夢都想。

可景文兄,你也知道……你和我,如今都非能光明正大,立於世上的人。我就是擔心,若我和妖兒相認之後,與他有何好處?本來,他尚有遠大前程,一俟相認,就只能隨我隱姓埋名,東躲西藏。那樣的話,非但對妖兒沒有好處,只怕還會害了他,那我又怎能與他相認?」

景文兄也不禁苦笑。

李基說的沒錯,似他和李基這樣,都不是可以行走於陽光下的人。

相認不如不認,可不認……

「九爺,即便你不和半緣君相認,半緣君未必就不知道這其中秘密。

否則,他又何需改為李姓?要知道,當今對李姓,頗為顧忌。要說鄭世安那老兒祖上姓李,未免也太過於巧合。他這樣做,究竟是出於什麼原因?是不是想要逼你,出面和他相認?

如若是這樣,你不認,反而會讓他心生不滿。萬一做出傻事……」

「你的意思,認?」

李基不免激動起來,呼的起身,「那孩子性子執拗,萬一真的想不開,做出什麼傻事的話……很有可能,很有可能。以他敢抗旨不尊的性子來說,要做出傻事,倒也不是不可能。」

他在屋中徘徊,時而堅決,時而彷徨。

景文兄一旁看著李基,全無之前沉穩之態,也不禁笑了。

在此之前,李基給他的感官,是沉穩老練,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可以不動如山,好不慌張。

然而在這個時候,李基給他的感覺,更加真實。

為人父的心情,景文兄當然瞭解。當初,他被俘虜後,最先考慮的,就是家人,就是他的孩子。但也就是從那之後,他再也沒有見過他的子女。一晃已過去八九年,昔日那個鄭家小廝,已變成了大名鼎鼎的半緣君。但不知,自家的孩兒,如今有是什麼樣子?真讓人牽掛。

「九爺,有些事情,說開了,就沒事兒了。

不管怎麼說,父子終歸是父子。最怕就是這樣瞻前顧後,你越想隱瞞,越想保護,殊不知對他的傷害,就越大……我想,那半緣君也非比常人。他既然改變姓氏,想來已有想法。

他能從高句麗千軍萬馬中殺出,足見也是個有主意的人。說不定,他已想好了萬全之策,只望能與你相認呢。你要是再這麼猶豫,會傷了孩子的心。」

「景文兄,我決定了……去鞏縣,和妖兒說個清楚。即便他不原諒我,我也要把事情說明白。」

許久之後,李基頓足下定決心。

而當他下定決心的一剎那,一種急不可耐的情緒,立刻蔓延了全身。

此時此刻,李基恨不得,肋插雙翅,飛往鞏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