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大將者,若無好腳力,如斷雙足。
麥子仲在平壤先失兵器,後喪坐騎,正需尋一匹好馬。
他也不客氣,接過黃驃馬,然後與鄭言慶拱手道別。馮智玳跟在他後面離開,而馮果猶豫了一下,解下身上鹿皮兜囊,緩步走到了鄭宏毅跟前,輕聲道:「鄭校尉,這兜囊中有金創藥,你隨身帶好。記住,三天一換藥,很快就能妥帖……你救命之恩,菓兒會記在心裡。
若有機緣,咱們再見。」
平壤城裡,鄭宏毅為袍澤之情死戰不退,與馮果而言,確如救命之恩。
鄭宏毅接過兜囊,輕聲道:「馮果,你多保重。」
馮果清秀面膛,露出燦爛笑容。
「鄭公子,你也保重。」
說完,他扭頭一路小碎步,很快就追上了馮智玳和麥子仲。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鄭宏毅不知為何,心生一絲惆悵。
鄭言慶走到了鄭宏毅的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宏毅,你再吃點東西,休息一會兒。子時過後,咱們就動身啟程。」
鄭宏毅一怔,脫口而出道:「這麼快就走嗎?」
「快嗎?」
言慶一笑,「只怕有人,會比咱們更快!」
說完,他不再理睬鄭宏毅,而是吩咐大家清點人數。走了一百多人後,峪谷中留下來的,共有一百五十八人。其中有弓弩手四十餘人,虎衛四十餘人。剩下的,多以排鑹手和水手為主。
馬匹大約有七八十匹,倒也足夠使用。
言慶和謝科商議片刻後,決定將騎軍納入鄭言慶麾下。弩手、排鑹手和水手打散開來,分成兩隊。
謝科引一隊人馬,竇孝文引一隊人馬。
沈光負責照顧鄭宏毅,闞稜和雄闊海,則跟隨鄭言慶。
如此劃分之後,倒也清清爽爽。不管是謝科長於治軍,竇孝文也是從火正隊正,做到如今的旅帥,經驗豐富。他們知道如何帶領人馬,而言慶麾下虎衛,則以機動為主,去掉所有重甲,換為輕騎出擊。雖然衝擊力比不得早先配有甲裝騎具,但機動性和靈活性,卻大大增加。
從平壤到新羅,路程同樣不近。
長途奔襲,機動性和靈活性必不可少。為此捨去甲裝騎具的衝擊力,鄭言慶倒不覺得可惜。
過了戌時後,馮果再次進入峪谷。
「鄭公子,麥公子讓我告訴您,我們準備啟程出發了!」
鄭言慶倒是不覺得奇怪,微微一笑,「一路保重。」
馮果把一卷牛皮地圖,遞給鄭言慶,「麥公子說,你們從這裡前往新羅,若無地圖只怕會有麻煩。這是軍中發放的地圖,雖未必準確,但比起先前你使用的地圖,卻好上百倍。麥公子還讓我轉告您,新羅人雖與我朝有盟約,然則新羅金氏,卻是反覆無常之輩,不可不小心提防。」
新羅金氏,也是新羅國王族。
如今新羅國國王,名金伯淨,是新羅國第二十六代國主。此前曾多次與隋朝盟約,意圖夾擊高句麗。開皇十八年,新羅國再次和隋文帝遞交盟約。可是當隋文帝動手之後,金伯淨卻遲遲不肯動兵。後來由於種種原因,隋文帝最終未能再對高句麗用兵,可新羅國的反覆無常,卻讓隋文帝,乃至繼任的隋煬帝,都感到非常厭惡。
言慶點點頭,「請代我向麥公子道謝。」
「如此,告辭!」
馮果匆匆離去,鄭言慶站在原處,開啟了地圖。
地圖上非常清楚的標明瞭前往新羅的路徑,言慶看罷之後,心裡面多多少少,也有些把握。
不管借道新羅能否成功,都是目前最為妥帖的辦法。
畢竟從平壤到新羅,這一路上的關卡不多,而且高句麗人所有的注意力都投注於遼東,恐怕也無力顧及新羅的動向。不過言慶還是記下了麥子仲的那番話,新羅金氏,不可以盡信……
不止是因為新羅人曾言而無信。
事實上,這新羅人,正是後世棒子們的祖先。後世許多人都認為高句麗人是棒子,其實不然。
若按照血統來說,高句麗人只是生活在遼東的一個少數民族,濊貊人和扶餘人組成。在西漢初年,自遼東殺入朝鮮半島。而朝鮮原住民的三韓,則退至朝鮮半島東部,後來漸漸形成新羅和百濟兩國,與高句麗人三足鼎立。言慶對於棒子這個極度無恥的民族,沒有好感。
但現在,由新羅借道,無疑是最安全的辦法。
他目送木毅麥子仲等人離開之後,看看天色,已過了子時。
於是將眾人全部喚醒,列隊與峪谷之中。言慶跨上玉蹄兒,手持重槊,掃視三隊人馬,心中感慨萬千。
也不知,這一百五十八人,能活著回到中原者,能有幾何?
他深吸一口氣,露出一抹燦爛笑容,馬槊朝空中舉起,槊首在皎潔月光中,泛起了森幽寒光。
「出發,我帶你們,回家!」
————————————————
最近恐怕難以爆發,多事之秋,保證每日兩更,並盡力多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