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美女的招搖

我的舅舅不愧是個心思剔透的商人,把人的心思摸得那是一個準!果然,在送上他給我備的那些厚禮後,這府裡那些個人看我的眼睛都多了一分笑意。當年他來帶走我,聽說也是送了一份大禮給三夫人,不然我也沒這麼容易就出得了府去逍遙了這麼幾年。

家裡大姐雲葒、二姐雲菁都出閣了,一個嫁了太傅之子,一個嫁給了三年前金榜奪魁的狀元郎,三姐雲菲亦許了京城守備之子,半後就要過門,只剩了五妹明珠、六妹雲蘿,如今加上我,凌家還有三個未出閣的小姐。二哥雲封少時是皇子伴讀,今年十八了,已經行過了冠禮,沒繼承我那爹爹的將才,據說是一個紈絝子弟,把個侯爺老爹氣得不行,只在戶部謀了個閒職,整天的東遊西逛,不見人影。

我把潞州帶來的許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再加上一些銀兩首飾,著錦書拿去賞了各房的下人,如此一來,竟也得了點人心,沒幾日就從丫環僕婦們的口中打聽到了本人被急召回府的原因。

據說事情是這樣的:

當今宮中,第一美人當屬茹妃娘娘,其人二十二歲芳齡,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嘴不點而含丹,眉不畫而橫翠,真真是回頭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深得當今聖上恩寵,並有極大的可能填補上虛懸多年的後位空缺。

這位娘娘有個弟弟年方十九,未婚,整日只知花天酒地、流連花叢,據說還曾為了爭奪杏花樓的花魁如煙和人大打出手,這樣一個浪蕩子,卻欲找個才貌雙全的世家女子。威伯侯府小姐的美貌與才名在天京城中是家喻戶曉,於是娘娘授意我爹她相中了凌家女兒。

凌家小女雲蘿尚未及笄,還未到婚配年齡,自然排除。凌家五女是侯爺和三夫人的掌上明珠,爹孃怎麼忍心讓她嫁給那敗家子,何況明珠小姐也堅決拒絕,誓死不從。但那廂是最受寵的茹妃娘娘,更有可能是未來的皇后,得罪不得。當此左右為難之際,旁人點醒(要是知道是誰多嘴我非一巴掌把他拍死),於是乎想起了凌家還有我這麼一個女兒,和明珠年紀又相當,當即拍板,將我急速接回,欲在茹妃娘娘之菊花宴後許配娘娘之弟——衛元顥。

嘖嘖!這就是當「散」財童子的好處啊,沒錢誰會來捧你這個不得寵的四小姐的場,這訊息如何得知?如今凌府的人誰不知四小姐的舅舅是潞州大富翁,對四小姐疼愛有加,甚至外間還傳他給了我一大筆財產作為嫁妝。這幾天功夫,我在凌府下人心中的形象驟然高大了不少,好歹也是一多金女啊!

三夫人犧牲我成全明珠還情有可原,因為明珠是她的親生女兒而我不是。但是,凌暮天啊凌暮天,難道我不是你的女兒麼?你怕毀了明珠的幸福,我的幸福你又何曾考慮過!既然你不問我願不願,我也不會如你願!想兩頭周全,門兒都沒有!

我心中有了決定,茹妃娘娘要找的不是才貌雙全的弟媳婦麼?呵呵!我已步步退讓,什麼也不和你們爭,只求你們忘了我也好,這樣也護不得我周全,如此我又何須退讓,從今日起,我放棄作沉默的羔羊,本姑娘和鬼神都爭過,還怕和人爭!

我這貌是明顯擺在這兒了,正宗的花容月貌,總不能毀容吧!自殘的事俺是不會幹的,不過要是妝化得不好,出去嚇到人那就不是我的罪過了。至於才嘛,凌四小姐向無才名在外,茹妃娘娘,我就看看你們衛家會不會要個蠢媳婦!

「錦書,快走啦!」我拽著錦書走出凌府,戴著寬簷竹笠,上面一層輕紗披洩而下,遮住了面孔。

「小姐,你確信要這樣出去?」

「你怕什麼,我這不是蒙著面嗎!」

有銀子就是方便,出個門也沒人攔了。

「小姐,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去—見—有—緣—人!」我一字一頓,惡狠狠地答道,明顯地感到錦書打了個寒戰。

一路上,慢慢對錦書說著即將上演的戲碼。

「可能發生什麼你都明白了,記住我教你的話,隨機應變。」

「我會的,放心吧,小姐!」錦書露出個興味盎然的笑容。

杏花樓,天京城的著名青樓,我坐在天香樓臨窗的位子,眼睛死死的盯著它。天香樓可不是青樓,它是一家飯館。我找人打聽過,衛元顥近日每天宿於杏花樓,這個時辰,他都會從杏花樓出來到天香樓吃飯。這位仁兄的習慣有點怪,一般青樓都管飯的,還需要跑出來吃,要不是杏花樓的廚子太差,就是那兒脂粉氣太濃,把飯菜的香味弄壞了。

等了沒多久,有個手搖摺扇的公子從杏花樓出來了,身後跟著四個彪形大漢。

我聽見跑堂的小二上前叫衛公子,站起身對錦書使了個眼色,就是他了!

待到他上得樓來,我便起身下樓,走過他身旁時,一個趔趄,身子往這位衛公子身上倒去。

「姑娘小心!」不出其然,這傅粉衛郎一把伸手扶住了我。

「小姐怎麼樣了,有沒有扭到腳?」錦書上前問道。

「多謝公子!哎喲,好疼!」我輕輕掙脫衛元顥的手,扶住了前來的錦書,一個站不穩,又跌倒在衛元顥的身上。

「還是由在下扶著小姐到那邊坐下吧,可能是扭傷腳了。」衛元顥開口說道。

我便由他扶著,一瘸一拐地回到桌旁坐下。

我蒙著面紗,他看不清我的面容,但我刻意為之,語音嬌嫩,身散異香,不信這個花花公子不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