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道:「姐姐謬讚了,我不過是有點小聰明罷了,哪比得了你這個潞州城第一美女加才女啊!能得你這樣一個姐姐,我不知道有多高興呢。」
搖搖頭,夢裳輕笑出聲:「你那還叫小聰明啊,如今潞州城裡誰人不知夏家有個經商奇才夏展瑤,年紀青青,手段了得,又有何人不曉來我惜芳樓的‘無名公子’,詩詞書畫,堪稱一絕,可誰又知道這兩人本就是一人,還是個姑娘家。」
「我有這麼出名麼,怎麼我自己不知道?」嘻嘻一笑,我偏著頭說道:「夢裳姑娘既然這麼欣賞夏展瑤與無名公子,可是看上其中哪一個了,能否為君洗盡鉛華?」
手指輕點我額頭,柳夢裳嗔道:「壞丫頭,沒個正經。」
我正色道:「不是說笑,只要姐姐點頭,明日我就帶姐姐離開這惜芳樓。」
「當真?」夢裳一臉驚異。
「呵呵,端看你是選擇嫁給夏展瑤還是無名公子了。」
「你的意思是……」
我正色道:「對外當然是說痴情公子戀慕柳夢裳姑娘,千金抱得美人歸,實際是請姐姐暫時委屈作小樓的樂部教習,一年之後,想走想留隨便姐姐。」
「妹妹和小樓是什麼關係?」
「小樓六大管事之一的傅青雲之妻,是我原來的丫環素月。姐姐的贖身之資甚巨,單憑展瑤一人之力難以讓姐姐脫離此間,傅管事說小樓主人傾慕姐姐才華,願以一半贖身之資請姐姐在小樓教習一年,此後各不相欠。」
夢裳聽罷喜極而泣,對我倒頭便拜:「能脫離這苦海,怎麼可能不願意呢,妹妹的大恩大德,夢裳沒齒難忘,在此謝過。」
我忙拉住她:「你我姐妹還用得著客氣麼,今日展瑤有此能力,能救得姐姐跳出這紅粉場,不保哪日展瑤也有求著姐姐的時候。」
「若有那麼一天,夢裳定然萬死不辭!」
我笑道:「好了好了,我怎麼覺著咱姐妹倆像在唱戲啊!」
夢裳也笑了,此話略過不提,拉著我要合奏那《春江花月夜》之曲。中華文化沉澱千載,留傳下來的這首古典名曲,是我最喜歡的,琴簫合奏,令人沉醉不己。我前世擅長的樂器是洞簫,有一日隨手拿起洞簫吹了一段,引得夢裳大是感嘆,以為是我所作,幾次來都硬逼著我接著把曲子續下去,由她譜成曲,如今終於成了,興沖沖地要與我合奏。
其實我與夢裳的相識也緣自音樂。自歷史中便知煙花女子中不乏出汙泥而不染之輩,柳夢裳更是此中的皎皎者,以死銘志,賣藝不賣身,不僅生得如花似玉,更是才高不讓鬚眉,尤其一手琴技,聞名容國。她只第一次見面便知我是女兒身,我實言相告想拜她為師學習琴技,在和我談詩論詞幾番後,兩人互引為知己。
點上薰香,擺好琴案,清越的琴聲響起,一陣前奏後,我隨之輕啟唇,洞簫聲起,一時間恰如春江潮水緩緩流過,灩灩隨波千萬裡,皎皎一輪孤月靜撒寒光,照在江上,人沐月光中,影映江水裡,如詩如畫……
一曲終了,外間傳來啪啪的掌聲,同時響起的還有一個男子的聲音:
「聽聞夢裳小姐的入幕之賓,只有無名公子一人,小弟早想看看是何等樣人物,今日聞得此曲,我等確實是甘拜下風,墾請兄臺一見。」
我迅速戴上面具,低聲說道:「我先走了,姐姐收拾好,明日我再來為你贖身,咱們合力演一齣戲,從此潞州就再無柳夢裳此人。」
出得門來,看到四名錦衣玉帶的公子站在門外,當先一人面若秋月,眼如桃瓣,眉梢含笑,竟生得比女人還禍水。見我戴了面具出來,微微愕,隨即恢復如初,拱手道:「在下端木偁,請無名公子共飲一杯。」
我變男聲說道:「今日無名還有要事在身,改日再恕。」
說罷側身前行,被其中一人出手擋住,他冷笑道:「公子好大的架子,我等誠心相邀,竟然如此對待。」
難道你想見我我就非得陪你麼?這是什麼道理!我懶得搭理他,繞過那隻手,繼續向前走去。
身後帶起一陣輕風,那人見我不理,竟伸手出掌,意欲掀我面具。原來是個會家子!我原地來了個大回旋,曲指彈向其手腕,口中說道:「公子如此待客之道,怕是無人敢消受。」語畢腳尖輕點,施展輕功絕塵而去,留下一眾人目瞪口呆站在那裡。
第二日,我——無名公子,以三千庅白銀之資從秦媽媽手中了贖走了柳夢裳,坐著馬車向西而去。我坐在馬車裡,小心肝還在疼著,我的媽呀,居然這麼貴,我那白花花的銀子就這麼去掉了一大堆!心裡那個疼哦,表面上還不能表現出來,畢竟是我自個兒願贖人家的,又沒人拿刀逼我。
出城二里地,我們和等在那裡的小樓四掌櫃佟天換了馬車,倒回潞州城而來,直接駛入小樓,原來的馬車由佟天駕著向西而去。
安頓好了夢裳,現在不叫夢裳了,她已改名柳念瑤。我覺得有點彆扭,我都還沒死呢,她倒先紀念上了。之後,我叫下人通知束瀟然,我們明日出發回天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