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常寧早早的趕到了縣委大院,劉為明書記的命令讓他心裡沒底,他要找大院裡的「老鄉」摸點情況,這年頭,改革開放以後,人的思維活躍,可千萬別稀裡糊塗的被人「賣」了,這也是他為人處事「既謹慎又大膽」的一貫原則。
縣委大院座落在縣城西邊山腳下的一個小土崗上,背靠青陽山,俯瞰全縣城,是解放前一個大地主留下的產物,縣委和縣政府的主要機關,都在這裡辦公,一道兩米多高的石頭牆圍攏著,大院門前有個小廣場,是平常停車的地方,小廣場前有一道從青陽山裡彎曲而出的溪流,在縣院大院和居民區之間的石頭橋下悠悠淌過。
常寧坐在溪邊的石頭上,攥著兩個饅頭,不住的往嘴裡塞,眼睛卻盯著身邊的林蔭小道,一個有些佝僂的身影飄來,他故意大聲的咳嗽一下,扯開嗓子喊起來,「錢領導,別老往地上瞧呀,地上沒有錢的,大清早的都讓我撿光啦。」
被叫作錢領導的中年人瞅見常寧,微微的笑了,「喲,這不是小常同志麼,大英雄,你跑到縣院大院門前來做啥,想攔路搶劫呀。」
常寧跳下來,親熱的挽住錢領導的胳膊,「呵呵,你還真說對了,最近手頭有點緊,思來想去,全縣城就你們當幹部的工資高,我不搶你們搶誰去。」
錢領導拿手在常寧的肩上擂了一拳,笑著說道:「被隔離審查了半個多月,情緒還不錯嘛,我估摸著,你小常要時來運轉了吧。」
「呵呵,平常心,平常心啊,」常寧笑著埋怨道,「我說錢領導,你可一點也不念老鄉之情,咱們水洋公社在這縣委大院裡工作的,就你一個人,你也不幫幫我。」
「哈哈,咱們都是每月領四十二元五毛的人,我可幫不了你。」
錢領導其實不是領導,因為他的名字叫臨濤,所以縣委大院裡的人都叫他錢領導,連書記縣長都這麼叫著,其實只是縣委檔案室的資料保管員,和常寧一樣都來自水洋公社,今年快五十歲了,還是機關裡的小幹事,不過錢臨濤心態好,整天笑呵呵的,高中畢業就進了縣院大院,在檔案室一干就是三十年。
跟著錢臨濤進了大院到了辦公室,常寧大大咧咧的坐在他的藤椅上,瞅著滿桌的檔案,認真的說道:「錢哥,小弟碰上難題了,你可得幫我參謀參謀。」
錢臨濤微笑道:「怎麼,你那個經典的平常心不管用了?呵,我的知足常樂才是貨真價實,你呀,學不了我的。」
常寧嘆著氣,「唉,看樣子,農機廠我是待不下去了,即使張高明垮臺了,他的狐朋狗友也不會放過我,方付書記可是他親嫡嫡的大姐夫啊。」
「既然發生了,就沒有必要害怕嘛,」錢臨濤微笑著說道,「小常,雖然你這次不小心,無意之中捅了個馬蜂窩,但昨天劉書記親自去看望你,這個訊息已經傳遍了縣委大院,現在可謂是水漲船高,金剛護體,你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非也非也,」常寧搖晃著腦袋,「錢哥,你也是在機關裡混了大半輩子的人,應該懂得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劉書記快奔六十的人了,明擺著是臨時派來收拾爛攤子的,幹不了幾天,恐怕還是要人走茶涼吧,方付書記可不一樣,人家才四十來歲年富力強,在咱們青陽縣經營多年樹大根深,我怕劉書記走後,我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