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政界 龍志毅 第2頁,共2頁

「我建議你還是先同蘇省長通通氣,交換交換意見再走吧。」

趙一浩說:

「那當然,那當然,我馬上就給他通電話,還有一件事,馮唐的安排常委不是已經定了嗎?馬上發通知,讓他在三江呆久了不好。」

趙一浩掛上電話卻沒有立即去撥蘇翔家的電話,而是坐在沙發上陷入了沉思。這是怎麼搞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四個輪子一齊轉」還沒了結,又出來了一個學潮處理事件。他隱隱地覺得,有一股力量正結成無形的聯盟向他猛攻過來。這股力量看似無形卻是有形,而且能量很大。他們一上陣就嚇跑了一些意志薄弱者,嚇昏了那些本來就混混糊糊的人,糾結了更多的風吹兩面倒的「牆頭草」!他們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他們發起不大不小的攻勢僅僅是為了打倒我趙一浩?不,對這一點他腦子十分清醒。就他個人來說,他自信還善於處理人際關係。老少爺們一般都不存在個人之間的恩恩怨怨,這一點他比組織部長超脫也比省長們超脫。他一慣的作風是隻抓大不抓小,故爾也一般不存在要官未得或要物未給而積下的宿怨,以致乘機來進行個人報復。不,一般不存在這個問題。他心裡明白,他正在被作為一種力量在這個省的代表人物而成了攻擊物件。雖然他個人和他們之間不存在恩恩怨怨,但他所推行的事觸動了他們的觀念,觸動了他們的利益,如此而已!

他既明白也還有些不明白,或者說明白中的不明白。關於「四個輪子一齊轉」倒也好說,分明是把這個倡導者作為離經叛道的異端分子了,乾脆地借用文化大革命的語言:把他趙一浩作為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了。故爾他們是衛道者,是神聖的東征的「十字軍」!然而,這學潮呢?自然也是容易理解的,和「四個輪子一齊轉」一脈相承,不同事情的不同表現而又體現同一的性質:「右傾投降」,不也是和經濟上提倡的一脈相承嗎,表現形式不同罷了。如果他趙一浩當時接受某些人的意見,採取高壓手段,也許現在不僅不會迸出這個「問題」,而且會贏得「立場堅定」的美稱了。然而他至今不悔,他覺得自己當時所採取的疏導方針是正確的。雖然那種處理辦法對自己來說並不輕鬆,更不愉快,而是忍辱負重,但畢竟是正確的。

忍辱負重,一點也不誇張啊!想到這裡,當時的情景一一再現眼前。

全校罷課已經進行到第三天,事態走向越來越擴大的趨勢。其他大專院校的支援宣告正陸續丟擲,支援行動也整裝待發了。他趙一浩召開了緊急常委會,自告奮勇親自上陣和學生對話。對話,這是當時流行的語言,沒有人作過專門解釋,大概是雙方平等座談討論問題的意思吧?

他來到梅西大學,最初提出先和少數罷課學生代表座談,對方不同意,要求上大禮堂面對全體師生。既然來了又何懼面對全體師生呢?他毅然決然地同意了。

省委一把手來大禮堂和全體師生對話的訊息一傳出,那足可容納兩千人的禮堂內真可謂「座無虛席」。罷課者們當然是一個不漏地全來了,反對者、「逍遙派」,沒有捲入的中立者(以教師為主)會來了。兩千個位子容不下,有的乾脆從宿舍或自己家裡搬來了臨時加位的椅凳。

趙一法在副省長張昌明、省教委主任和大學校長、黨委書記的陪同下,在一片掌聲、吼叫聲、噓聲混合而成的刺耳的「迎賓曲」中,進入禮堂走上主席臺。接踵而來的是類似怒吼的此起彼伏的口號聲:

「嚴懲抓人打人的兇手!」「我們要法制,不要法西斯!」「保障我師生的人身安全」,「保障人權」!

像是京戲的開場鑼頭,頃刻之間便造成了熱烈而嚴肅的氣氛。十分緊張的局面出現在面前。這樣的場面趙一浩見過,那就是「文革」中各式各樣的批鬥會。也是這樣此起彼落的口號聲,朗讀語錄:「凡是反動的東西,你不打它就不倒……」,「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不是繡花不是做文章……」,然後一聲大吼:「把反革命修正主義分子×××揪出來!」人們緊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但那時他不是任何一方的主角,而是旁觀者。像今天大禮堂裡的許多人一樣,多少帶有點兒看戲的味道,當然那時是有強制性的,也就是這臺戲你不愛看也得看。但畢竟是旁觀者。而今天,在梅西大學的大禮堂裡,坐著兩千多師生,他們面對的正是自己;他趙一浩這個省委書記,成了主角成了矛盾的一方。如果這裡面有抱著看戲心態的,也主要是來看他趙一浩這個主角如何表演,更確切地說,看他這個主角的演技如何!

正因為如此,在此起彼落的口號聲、鼓掌聲和喊叫聲中步入禮堂走上主席臺的時候,他感到心頭有些微微地顫抖。他立即意識到了這是一種怯場的表現,是應付今天這個艱難場面的極不利的因素。他迅速調整了心態,自己給自己下著嚴肅的命令:沉著、冷靜。當他步上主席臺在最中心的位子上坐下來時,他已經完全平靜下來了。對眼前的緊張氣氛覺得一點也不在乎了,不就是梅西大學的二千多師生嗎?「兩軍相逢勇者勝!」不,這個比喻不恰當,這裡不存在敵對雙方,而是兄弟姐妹;但也恰當,至少是辯論的雙方哪!總是要有一番較量的呀!但必須明白,這是自家人的較量,自家人內部的是是非非,這是前提,不明白這個大前提就要亂套。要根據這個大前提確定戰術。他腦子急轉彎,戰術也就出來了:以冷對熱,以說理對吼鬧。戰術既定,他覺得輕鬆自如了,甚至覺得有趣,看,誰是今天這個場面的主宰!

他順眼瞅瞅身旁的副省長張昌明,他似乎過於緊張了一些,臉色有些蒼白,嘴唇有些發紫。這種心理狀態怎麼能上陣呢?他回頭對他輕聲細語:

「不要緊張,要沉著,要冷靜,否則就會被動的,記住!」

張昌明連聲諾諾。

趙一浩沒有來得及和張昌明多談,對話卻已經開始了。

不知是誰的設計方案,佈置了一個引人注目的新格局:主席臺正中的幾個位子也就是趙一浩等人的位子,比通常的主席臺座位往後移了四五米,幾乎移到了舞臺的中央;與他們面對面稍往右斜,擺了四把椅子和一張長桌,都放了麥克風。這當然是為上臺對話的學生代表而設的了。這樣便形成了一個獨特場面,趙一浩們面對的是全場二千多師生;上臺對話的代表則是面對趙一浩們而背靠二千多聽眾。而且經過精心安置,舞臺上對話雙方任何人的談話,都可以傳到全場每個角落而且聲音清晰。

四個罷課者的代表首先上臺就坐。校黨委書記對趙一浩悄聲耳語:「一個是教師,三個是物理系三年級學生,都是這次罷課的核心人物。」

他的話音剛落,對方便開始發言了。首先發言的就是那位教師,他慷慨激昂地說了一通事件經過,特別是學生被抓有的被打的經過,然後煽動性地問:

「請問我們的國家是法制國家還是法西斯國家?今天省委書記和副省長都來了,我們很高興,我們希望你們當著全校師生表個態,這是什麼性質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