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蘭送到樓下,一一握手告別,特別對馮唐說「招待不周」表示歉意,大家都說了幾句客氣話便各自上車走了。
從餐廳下樓的時候,韓剛趁別人不注意,悄聲對馮唐耳語:
「我們找個地方,還有事對你說。」
馮唐會意,上車後對駕駛員說:
「跟韓剛的車。」
兩部車一前一後,拐過兩條街,來到一處歌舞廳停下。馮唐有些猶豫:怎麼到這種地方來了?但也無可奈何,他四下看了看,下車吩咐司機:
「你把車停遠一點,哦,最好停到對面糧食局院裡,然後你也過來喝點什麼。」
說著他大方地掏出一張百元面額的人民幣塞在駕駛員手中:
「頂多一個鐘頭我就出來。」
韓剛早已停好自己的車正站在臺階上等他。兩人進了歌舞廳,但見那廳堂裡幾十個男女正和著一首流行曲子擠在一起跳迪斯科。韓剛顯然是這裡的常客,一位濃妝豔抹的迎賓小姐急步上前:
「韓總來了,坐大堂還是要包間?」
韓剛手一揮,說:
「當然是包間哪!」
迎賓小姐說了聲「請」,便將他倆引上二樓開了一個單間。韓剛招呼馮唐坐下,回頭吩咐:
「來兩杯咖啡,濃一點。」
迎賓小姐答應了,又問:
「要不要叫兩個小姐來陪陪二位?」
韓剛說:
「等會兒再說吧,你吩咐快點把咖啡拿來。」
他回頭對馮唐說:
「今晚上喝得太多了,先來兩杯濃咖啡解解酒,行不?」
馮唐漫不經心地點點頭,顯示出一種無可無不可的表情。他此時最關心的是韓剛叫他上這裡來到底要說什麼。
韓剛很快用行動來做了回答。乘屋裡只有他們兩人之機,他迅速地從皮包中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給馮唐,說:
「這點小意思是對市長支援我們公司的回報。」
馮唐接過信封瞄了一眼,數目不小呀,以萬元為單位的兩位數。他不由得一怔,連忙將它放在韓剛面前,說:
「幹什麼?我不能要,你不是已經表示過了嗎?」
韓剛說:
「那是上一批的,這是第二批的。我們照章辦事有何不可。」
他說著伸手取過馮唐放在身邊的皮包,將信封塞到裡面放回原處,用一種略帶教訓的口吻說:
「我看你們這些當官的膽子太小,該要的也不敢要,又不是去偷去搶,正大光明的事,有什麼好怕的。」
馮唐沒有再將那信封取出來退回去,但總感到有些忐忑不安,便說:
「無非就是批了兩次官價化肥給你們推銷嘛,我那也是為了疏通渠道,使化肥能迅速流通到農民使用者手中。單由供銷社來辦這件事他們照樣吃雙軌差價而且還拖來拖去使農民用高價也買不到。我全是為了工作,你再三酬勞,怕不適合吧?」
韓剛笑道:
「我知道你是為了工作,但我們也不能知恩不報呀!我是商人,我的目標是賺錢。誰給我賺了錢我就給誰應得的回敬。我不是紀委也不是檢察院.我為什麼用他們的標準來判斷是非。不過話又說回來,你是領導,我們要為你著想的。我想過了,這是按我們公司的章程辦事,而且是屬於事後的感謝酬勞,和事先拿錢買通關節是大有區別的,你就一百個放心吧。」
馮唐唯唯諾諾,覺得韓剛的話似是而非,卻又無法反駁。這時服務員端上了熱氣騰騰的咖啡,這一話題也就暫時停止了。互相喝了兩口咖啡,韓剛有意轉移話題,便問:
「你走後是不是張林增來搞常務?」
馮後也樂得轉移話題,微微一笑,搖搖頭說:
「還輪不到他。」
「怎麼哪,不是要提拔年輕人?」韓剛不解地問。
「玩政治他還太嫩,」馮唐在韓剛面前什麼也不避諱:「衛書記告訴我,小張敲開省委趙書記房間的門,密談了近兩個小時。想想看,他難道是給省委書記談自己的戀愛故事?肯定是去告狀。告誰呢,告我馮唐?不會,我已經不是他的對手了,而且他還要依靠我結交省裡的上層哩。告陳一弘?那是幹蠢事,領導上剛拍板的人,你又去告不是自討沒趣!那麼告衛亦前?你告得垮?」
「也不應該呀,人家一手提拔了你。」韓剛插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