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劍非要介紹的情況已經介紹完了。他理所當然要對省委書記發表自己的看法,他說了,只有一句話,用的是組織部門的術語:
「我看是總結經驗教訓的問題,不影響使用。」
他覺得言猶未盡便又補充了一句:
「至於樹專業戶標兵的事,我看無可非議,有人說‘暫且不說’,我看是根本就不用去管它!」
趙一浩微微一笑:
「事情沒有這麼簡單,那‘暫且不說’的文章別人還沒有推出來哩,實際上差不多已經推出來了嘛?剛才你不是說有人提出專業戶引路是‘什麼貨色,姓甚名誰已該說說了’嗎?這不是很明白了嘛。其實,專業戶引路只是在土地承包到戶後引導農業經濟發展和農民致富的一種方法而已,人家文章的實質是土地聯產承包到戶姓甚名誰?這才是要害!」
周劍非若有所悟,他馬上聯絡到了近日的所聽所聞。他從三江回來後便聽為中組部擔任聯絡的同志說,考察組近日正在找農村工作部門的人談話,範圍之廣前所未有。主任、廳長、副廳長全在談話範圍之列,據說還談到部分處長哩。於是他說:
「有道理,看來是又要起風了。」
趙一浩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這是我們國家一種特有的流行病,只要氣候一適應它就要發生。至於蔓延到什麼程度那就要看發展情況哪。我們心中都要有個數才是。你下三江後我不是下鄉去了幾天嗎?就是想去找點根據充實自己!」
他向周劍非介紹了下鄉的簡要情況,「紫竹壩鄉不是當年包產到戶的‘帶頭羊’嗎?你知道那時我還沒有來,但我聽說了。上了廣播登了報,盛極一時贊罵交加。我這一次就是專門跑到那裡呆了三天。嘿,短短的五六年時間,你猜怎麼樣?農民人均純收入由八十六元提高到了八百二十元,整整的十倍呀!三十年與五六年之比怎麼說哩。過去的單一糧食生產變成了林、果、牧、企一齊上,呆了三天信心百倍!不是有流行病的跡象嗎?我可是打了一劑免疫計哩。我叫薛以明他們整理一份調查報告,就叫:《從紫竹鄉的變遷看農村改革》,先印給大家看看,登不登報再說。」他忽然激動起來了:「各種各樣的閒言碎語,隨改革開放而發生發展,這不奇怪,它有社會基礎。也許再過十年、八年,人們都會把它當成笑話,當成幼稚的表現,現在不行,人家理直氣壯,做出一副‘衛道者’的姿態神氣哩。好了,我們先不說這個,或者用他們的話叫‘暫且不說’嘛。你不是說陳一弘不影響使用嗎?那我們就談談你們的方案吧。」
周劍非簡要地談了考察組的兩種意見,特別是衛亦前的「上中下三策」,卻沒有將自己的觀點拿出來,他想先聽聽書記的意見再說。年紀不大,老成持重,這也許是周劍非的優點,或者也許正相反也未可知。
趙一浩聽得很仔細,還不時插問。對丁奉們的言行,包括他們的過去和現在他都詳細地問了,特別是對衛亦前提出的三個方案他不僅認真聽,還翻開筆記本將其一一記錄下來,然後反覆琢磨,屋子裡出現了暫短的沉寂。
周劍非的如意算盤是讓書記先拿出意見,自己就主動了。誰知恰好相反,趙一浩拿著筆記本反覆推敲了一陣之後,忽然抬起頭來望著周劍非:
「你還沒有說出自己的意見呢,劍非,你贊成哪個方案或者另有新招呀?」
周劍非被狠狠地將了一軍,再也無法穩住了,你親自去參與了考察,結果自己沒有主張,像話!丟擲來吧,被動就被動!但他說出來的卻是:
「我反覆考慮過了,老衛那三個方案中我比較傾向於他的第三個方案,就是:兩個都提拔,陳走馮留的方案。這樣可以穩住三江的局勢不致出什麼麻煩,陳一弘和馮唐兩人都可以各得其所。特別是陳一弘,提拔調走,估計丁奉們也不會再糾纏,他們的目的就是不要陳一弘在三江掌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