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吟雪抿嘴一笑,用她那傳情的眼神送過一個「秋波」,說:
「我會算命,知道今天你要回來。」
馮唐拿眼光瞄著妻子,只見她今天穿的是一身便裝:藍底印花蠟染短袖襯衫,白色薄呢短裙,裸露出一雙雪白的臂膀和小腿,體態豐滿有線有條,再加上那雙多情善感的眼睛,馮唐頓時感到一種按捺不住的衝動湧上心頭。俗話說「新婚不如久別」,要不是小保姆在場,他真想……然而他忍住了,言不由衷地問了一句:
「你真的知道我回來了?」
「當然,半個鐘頭之前。」
馮唐一聽笑了。
「準是司機小馬給你打了電話。」
妻子接過保姆遞來的碗筷,撇撇嘴,說:
「那又怎麼樣,人家比你想得周到呀。我自作多情請假跑回來迎駕,誰知道連吃晚飯也不等我回來哩,真是自找沒趣!」
馮唐看見妻子真的有些生氣了,便連忙作解釋:
「你看你,我要出去辦事,所以提前吃飯了,還不是為了辦完事早點回來陪你。」
他說著意味深長地瞅著妻子,說真的如果事情不那麼急,他又何嘗不樂意同她一起呆在家裡。
妻子本來是幾句氣話,聽丈夫這麼一解釋,湧上心頭的那股氣也就消去了大半,便順口問道:
「什麼了不得的大事非要今天晚上辦不可呢?」
對妻子馮唐自然用不著隱晦,便直說了:
「主要是去拜訪我那個老同學新上任的組織部長周劍非哪!如果時間還早或者他不在家就去看望錢老。」
梅吟雪聽了最初很不以為然,原來是這麼回事!那股剛剛消去的火氣又要發作了,但她是一個有心計的女人,對丈夫的事業非常關心,因而也終於領悟了丈夫的動機,她只說了四個字:
「原來如此!」
知妻莫如丈夫,馮唐一聽妻說出這四個字時的口氣,便完全明白妻子已經理解了自己的用意。果然,不待他再作進一步解釋,妻子便又關心地問:
「聽說你們那裡要補第一把交椅了,已經去了考察組,怎麼樣哪?」
馮唐點點頭:
「鹿死誰手,還很難說哩!」
他顯得很瀟灑,似乎對這件事滿不在乎。但知夫莫過於妻,他的心事又怎能逃脫梅吟雪的眼光,她楞了丈夫一眼:
「別裝蒜了,你不想得到那隻鹿子,風塵僕僕而來,馬不停蹄登門夜訪又是為了什麼?」
馮唐完全沒有在妻子面前故作鎮靜的打算,剛才不過是一種習慣性的辭令罷了,於是他以開玩笑的語氣接過妻子的話頭:
「是呀,登門夜訪又是為了什麼?考察組就在這兩天要回來了,我不提前一步能行?不等你回來我們便提前吃飯可以理解了吧?」
「誰在乎這些,別說提前吃一頓晚飯,提前幹什麼都行。」
妻子是開玩笑的口氣,丈夫也就不在乎了。這麼既嚴肅而又活潑親熱地說著話,一頓晚飯也就吃完了。趁小保姆收拾碗筷去廚房的機會,梅吟雪看看錶,八點差一刻,丈夫說過他八點鐘去拜會組織部長的,於是便說:
「你帶什麼東西來沒有?總不能空起兩隻手去吧,家裡還有‘五糧液’,你拿兩瓶去,還要什麼?」
「我就是空起兩隻手去,什麼都不帶。」
馮唐斬釘截鐵地回答。
梅吟雪不以為然:
「開玩笑,現在都時興這個,就你獨特?」
「不是我獨特,平時禮尚往來該送的自然就送。唯獨對組織部長不能送,現在又正在考察班子,你去給組織部長送禮,那算什麼意思?豈不成了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再說那也太俗氣了嘛!」
馮唐在妻子面前顯出一副高人一籌的神氣。梅吟雪瞅了他一眼,那眼神似褒似貶兼而有之,並多少帶點兒親妮的味道說:
「高明!」
接著便又補充了兩個字:
「狡猾!」
卻始終帶著那親妮加讚許的味兒。
馮唐心領神會,自是得意,反問妻子:
「到底是高明還是狡猾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