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簡單!」
周劍非由衷地稱頌了一句,三個字完全出自內心,決無阿諛奉承之意。
趙一浩似乎並沒有注意到周劍非的三字評語,或者雖然聽到了卻有意漠然置之,叫他怎麼回答呢,不簡單或者很簡單?他避開周劍非的評語,繼續著剛才的話題。
「還有一件有趣的事,他們不是姓傅嗎?又是跟隨傅友德來的,是不是傅友德的後裔?不等我提出這個問題,那幾個老年人便自動作了介紹,說他們的祖先是傅友德的嫡孫。你不知道,他們那口氣那表情,挺自豪哩!」
周劍非笑了,說:
「我看靠不住!」
趙一浩說:
「當然,傅友德的部下就沒有姓傅的,都一定是他的子孫?」
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是不是傅友德的子孫倒也不重要,一個小村子給了我一個很大的啟示:我們這個地方的文化內涵還是很深的。」
周劍非聽了又是一驚,這類話出自一個省的一把手之口,他不僅覺得新鮮,而且也很感動。在他的日常生活裡,除了工作便是政治理論學習,加上看看電影、話劇,近幾年有了電視等少量的文娛活動。地方傳統文化一類的事從來沒有注意過,也從來沒有聽省上其他領導談過。難道書記今天約自己出來就是為了引起他這個新任常委、組織部長的考古興趣?這似乎應當是宣傳部長的事呀。他正這麼想著,汽車已經來到人工湖邊。他們下了車只見那人工湖依山而築,位於原始森林的邊沿,有上千米的湖堤掩映在綠蔭之下。湖水從山腳起向東延伸,放眼看去清波盪漾,汪洋一片甚是壯觀。森林和湖岸左側灰濛濛一片民房,便是有名的傅家屯;森林和湖岸左側,在喧鬧的城市附近,突然閃出這麼一片幽靜的去處,真有誤入仙境之感了。向前看,離岸邊約數百米,是一片新建築,其面積之大比傅家屯有過之而無不及。周劍非想那大概就是傳聞中的「三繞」下馬廠了。
他們在林蔭湖堤上由右向左漫步,時令正值初春,一陣陣植物散發的清香隨著微風撲鼻而來,令人心曠神恰。趙一浩說:
「你看,多麼好一塊地方,離城市又這麼近,怎麼不好好利用一下呢?」
周劍非說:
「大躍進之前聽說省市領導都有意在這裡建公園的,錢老還帶領一幫人來看過。傅家屯堅決反對說,破壞了他們的風水。思想工作還沒做下來,大躍進、四清、文革一個個接踵而來,誰也顧不上這件事了。」
趙一浩笑道:
「彼一時此一時,隨著改革開放商品意識也會進入這個明代遺村的。聽市委的同志說,他們現在很擁護搞旅遊區,只是提了一大堆難以解決的條件,正在做工作協商。」
他一邊說話一邊觀賞著那迷人的湖面:
「這樣美麗的一個人工湖,取了一個名字叫‘傅家屯水庫’,倒也實在就失去了吸引力。你想想看如果建成了旅遊區,在旅遊部門省城三日遊或者二日遊的專案上列有一項叫傅家屯水庫,遊客會怎麼想?我花錢不遠千里而來,誰稀罕去遊你那個什麼水庫?這個地方是不是旅遊資源太貧乏,連水庫也端出來騙錢哪?」
說著他哈哈地大笑起來,笑得很天真。周劍非受到感染也跟著笑了。趙一浩笑過之後感慨地說:
「大實在了,大實在了,怎麼就不能取一個吸引人的名字呢?」
他說著忽然側臉問周劍非:
「你去過新疆和吉林的天池嗎?」
周劍非搖搖頭算作回答。趙一浩接著說:
「我也沒去過,不過我聽去過的人描繪過,恐怕也不會比眼前這個森林人工湖迷人的。但那是‘天池’,而且有神秘的傳說,到了烏魯木齊和吉林的遊客,誰不想一睹‘天池’的尊容呢?當然,我決不是說我們也來它一個‘天池’,當然不是,那是東施效顰,可取的名字多得很嘛。」
「你肯定已經想到一個好名字了。」
周劍非很有興趣地問。
趙一浩諱莫如深地微微一笑,似乎他真的已經為這個人工湖想了一個好名字,但他隨即又搖搖頭,說:
「我沒有想到什麼好名字,我給市委的同志說了,建議他們採用賈政題大觀園的辦法,找一批文人來徵集題名,還可以為湖裡和森林的各處景觀題名和詠詩作對!」
「是個好主意,他們同意了?」
周劍非顯然被書記的看法和行為感染了。
趙一浩只回答了三個字:
「同意了。」
這時他們已經來到湖岸的左側,離那片工廠區不遠了。趙一浩忽然提議到廠區去看看,並說這是他今天到這裡來的主要目的。說著便帶頭下了湖岸朝廠區走去。周劍非只好跟上卻暗自納悶,書記今天叫自己出來的目的是什麼?是為了陪他到這個地方來看看談談開闊心胸和眼界?可是同自己的新任務怎麼掛勾呢?他又不是調來當省城的市委書記!其實周劍非是白操心了,就在他們離開湖堤向廠區走去的三百來米道路上,趙一浩將話題全然地轉到了周劍非未來的業務上,向他提出了問題而且出其不意:
「老周,你接到任命後一定考慮過了,幹部工作的目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