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珠身子微斜,輕靠在他身上說,「你說,突然來這麼個人物,不會壞我們的事情吧。」
乾啟搖頭,「反正你做的事情都是要得罪人,得罪一個也是得罪,得罪十個還是得罪,不如你告訴榮耀鈞,讓他趕緊把自己家的人帶遠點。」
寶珠笑著重重用肩膀靠了一下他,「說得我好像洪水猛獸。」
乾啟伸手搭在她的腰上,低聲說:「所以你說我是不是造福社會,早早把你娶回家。」
外面響起笑聲喧譁,兩人說笑著來到外面的展廳,轉眼大家簇擁著一位老人向內走來。寶珠很少見百歲的老人,她有些好奇。
但是一眼望去,看到老人頭髮全都白了,身上穿著白色襯衫,外罩耦合色的開口羊絨衫,從面相上開,很有些不問世事,慈愛的樣子。
只是那滿臉的皺紋,令寶珠忽然很心驚,她第一次發現,如果自己有幸不死,活到現在,也最多是這個狀態。
年邁,衰老……歲月都留在了自己的臉上和身上。
人太多了,老太太沒有注意到他們,其實室內的人,她也沒怎麼看。扶著她的女孩子說:「我太奶奶來是要看那畫」
「什麼畫?」榮芝華埋怨道:「要看什麼我拿回家去,太奶奶你何至於自己走這一趟。」
老人的目光在展廳裡搜尋,很快就看到了中間展櫃的畫,「剛剛在家聽我的小孫女說……我一定要來親眼看看。」她的語氣激動,隱隱還有淚光,大家一瞬間,都不約而同想到泰坦尼克號上的老太太,莫不是,這也是她年輕的畫作。
這樣一想,眾人大驚,那絕對有可能呀,榮老太今年1o4歲,191o年的時候,她已經出世了。
「我沒有這個福氣……」—彷彿猜測到大家的想法,她笑起來。「……我今年虛活了1o4歲,我是19o7年的生辰,而這些畫,是那時的……流傳下來,幾乎和我的年齡一般大,但我那時候……沒有這樣的畫工。」她說話口齒清晰,實在不得不令人稱奇。
寶珠神色複雜地看著她,實在猜不出這是那路神仙。
「曾老——這畫是什麼人畫的?」榮老太問。
曾老比起榮老太太,也是後生,連忙說:「還有兩本著錄,我們斷定,是民國古玩商設局坑洋人的假畫。應該是假畫販子畫的。」
「華華……」老太太喊旁邊的女孩,你剛剛不是說:「有款落的。」
「是,太奶奶。」女孩脆生生地說,「剛在微博,有人發,最後他們在那本英文線裝書上面看到落款,定下是民國,簡清樓主所作。」
「我……看看那書。」老太太伸手衝榮芝華要。
榮芝華立刻找到袁少林,「快點兒!拿過來讓我太奶奶看。」
書,很快就拿了過來,老太太輕輕地摸著,好像怕自己的手給人家弄髒了,她看了好一會,抖著手,無法控制情緒,任誰也看得出。
「老曾……你打眼了。」她儘量控制著語氣說,「這畫不是假畫販子畫的——是簡家大小姐的畫!」
「簡家?根本就沒聽過。」
「當然沒聽過,她家一脈單傳,到了她,本來嫡出的就只剩下她一個,可她偏偏——年紀輕輕,就……就……」
寶珠覺得自己像是被旱天雷劈中,站在哪裡一動無法動……乾啟也很驚訝,按照他們後面的安排,的確會有人來揭破這個身份……然後……然後寶珠才會有機會一鳴驚人。
「現在可怎麼辦?」他看著寶珠。
寶珠目瞪口呆。
就聽那老太太繼續說:「她家裡珍藏的真品無數,更有贗品。簡清樓主是她九歲時候自己玩耍取的……她是一個真正的繪畫高手,也擅長臨摹古人的畫……」那老太太滔滔不絕地說著。
榮芝華瞠目結舌,自己家老太太,一年也沒說過這麼多……
榮耀鈞看著寶珠,表情很悲劇。
寶珠繼續盯著那老太太,就聽人家說:「沒錯——這一定是簡大小姐的畫作,她的畫不是沒有款,而是喜歡落暗款……開啟櫃子,我給你們看。」
寶珠扭頭一下撲進乾啟懷裡,痛苦地喊道:「這程咬金是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