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清宮畫師,那可又不同了,清宮畫師的畫,和民國大師的畫……那價值可是差了九條街。大家的流派不同,眼學標準更不一致,此言一齣,大家紛紛都反常地沉默起來。
大家此時也明白過來,榮芝華請大家來,也不無想通過這龐大的鑑定團,來抬高這東西的身價。
畫這個東西,是最沒有價錢的,同一個人的作品,不同創作期的作品價值都不同。何況是這樣的情況……
「怎麼?大家覺得有問題?」榮芝華笑著說,「我們拍賣行是無意中得的這東西,所以這是拍賣行自己的收藏,大家有話不妨直說,就算覺得是贗品也可以說……」
這是句玩笑話,大家當然都知道,這麼多高手在場,如果是假畫,那多少會被發現。
一位鑑賞家說:「畫的是好,如果是一人所為,那麼這個人可不簡單,那一定是人物,山水,工筆寫意無所不工,當然……如果是宮廷畫師,那更不用說。只是……為什麼不落款呢?」
「不落款,那在傳承方面,始終是欠缺了有力的證據。」
旁邊有人說:「字也好……可為什麼不落款,不落款,單憑這些,就判斷是宮廷畫師所做,還是不夠說服力。」
「如何才叫說服力?」榮芝華覺得對方有些不給面子,如果是假貨自己讓他們幫忙掌眼,那是難為他們,但在自己看來,這次的東西完全沒問題。又在英國牛津大學做過古籍鑑定。
「我說句冒犯各位的話,我們有牛津大學做的紙張鑑定,現在有多少古籍善本,書畫作品敢送到那裡去驗?既然都是內行,自然也能知道我是否有半句虛言。」
旁邊有人說:「不是和榮當家的抬槓,但是歷來古畫作假,就有用舊紙舊墨的,單憑紙張鑑定,確實欠缺說服力。何況,民國時期,書畫作假不是沒有……」
大家紛紛點頭,中國畫造假,自古就有。有些是臨摹古人,這種是無意識的。有些就是照著別人的畫臨摹。
榮芝華大為不快,說道:「如果要造假,有這樣的畫工,大可以模仿齊白石張大千,現在市場上他們的仿作是多,但真正可以以假亂真的真品還是有限,你們既然要這樣揣度,竟然還提到造假,那我不得不反問一下,造假為什麼不落款?如果這畫到了不懂行的手上,沒款識的,當柴燒了都有可能!」
有人想反駁,齊白石一輩子畫了兩萬張畫,市場上據說真品4ooo件,可現在,拍賣行總數有記錄的,加起來已經快要3萬件了,誰還敢買齊白石,誰還會去仿那個?但看到榮芝華的臉上,這樣抬槓的話,就自然不好說出口了。
榮芝華心中不快,說的義憤填膺,其實古畫這東西,誰又沒親眼回到過去看,誰知道是怎麼回事,大家都是靠自己的知識點在推測,他心裡認定這東西是「滄海遺珠」類流落海外的東西,此時看大家無人支援自己,臉上就沒了剛才春風得意的笑容,追著唐老師問道,「唐老師,那您怎麼看?」
唐老師頓時頭大,這讓他怎麼說,一句話,這東西可能身價百倍,一句話沒說好,也會得罪人,他想了想,說道:「眾所周知,張大千的畫,在意境上的造詣,總是欠缺了一些。作為同時期的畫家……如果這位畫師是同時期,那麼我覺得應該差不多,這畫的技法上,明顯融合了西洋畫的一點技巧。這一點……我想大家都無法否認吧……」
看懂看不懂的,大家紛紛點頭。
榮耀鈞看看大家,後退了幾步向外,古玩圈裡,「皇帝的新衣」天天都有機會上演,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看不懂的怕人家知道自己不懂,只會跟著點頭。
點評的明明開始在試水,也是嘗試著說,眾人一符合,他也就當真了!
小武跟著他來到人少的地方,低聲道:「榮三爺是不是花了大價錢,怎麼激動成這樣?」
榮耀鈞搖頭,「如果是大價錢,他也許反而不會這麼激動。」腦海裡閃過一個倩影,他這一刻十分肯定,如果自己猜測沒錯,是她會做的事情。低聲對小武說:「你打聽一下,這畫是老三什麼價收的?」
小武點頭,轉頭打了個電話就問出來了,「就是上次那個人,他說很便宜,那古籍才花了6ooo美金,這畫,好像也不貴,總共沒花到五十萬。」
「6ooo美金?」榮耀鈞失笑,「不到五萬,買紙她都虧了。」說完,他低聲笑起來,這一刻,他敢肯定,這是寶珠的手筆。
小武莫名其妙,「買紙?誰買?」
榮耀鈞伸手搭上他的肩頭,「小武,你要記著,人會為錢瘋狂,可是當他偶爾一次,理直氣壯,覺得是為了真理和正義的時候。那是會癲狂的!」
小武怎麼可能聽懂,他苦著臉說:「……外人這麼多,鈞少你好歹給留點面子,你這樣說,我怎麼能聽懂。」
榮耀鈞笑著掏出手機,開始編輯簡訊,「浩海拍賣行,收到驚世類屬民國書畫,你有興趣看照片嗎?」手一按,簡訊發了出去。
他看向小武,「我的意思是——我最近總能領悟到新東西,我今天才知道,原來真理和正義感,有時候才是殺人不見血。」
小武茫然地看著他,覺得倆人好像不是同一世界的。
那邊眾人還在爭論,唐老師說:「如果融合了西洋明暗的技法,加上紙張的年代……咱們已經可以推斷,至於是不是宮廷畫師……」他話語忽然一停,驚喜道:「曾老來了,大家快等等,看曾老怎麼說?」
一幫人從外向內走,走的很慢,中間簇擁著一位鬍子發白的老人,榮耀鈞看著他,知道這人的來歷,他就是曾經求到自己家老太太跟前的,李尚明的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