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外
寶珠被乾啟扶下車,還是上次的酒店,她抬頭望著,對乾啟笑說:「這地方和我有緣,上次東方國拍就是在這裡辦的拍賣。」
乾啟領著她的手說,「可惜我沒看到。」
「是呀。」寶珠看到趙新幾人也下了車,對他說:「榮先生的女朋友也在,可惜你沒看到,很漂亮的女孩子。」
乾啟抬手整了下她身上的連衣裙,jennypackham水藍色v領百褶款,素淨的優雅,把她的手認真又拉過來,攥在自己手心中,抬起來……看著寶珠的眼睛,輕輕吻了一下掌心中她手背。
縱然是很小的一件事,她也會顧忌自己的情緒,又不會明著解釋,顯得自己很小氣,乾啟望著她,想起倆人第一次約會,她也是這麼貼心,他說:「寶珠,你真好你知道嗎?」寶珠看著他,臉上淺笑,眼中閃出柔和的光,像浮了一層水波。乾啟看著那令人心動的樣子,覺得真是怎麼喜歡都喜歡不夠。
他靠近寶珠的耳邊說:「我現在真想抱你,想抱不能抱的時候很難你知不知道。」寶珠低著頭笑,一臉的幸福。
向誠用鞋底捱了挨臺階上的地毯,低著頭說:「戀愛中的人真是不分場合地點,來掀場子還是談情說愛,咦——」他忽然看向薛利,「談情說愛都是說的廢話吧?」不等薛利說話他又說,「你說咱倆多好,從不在這上面浪費時間。」
薛利轉身拉開車門,「我在車上等。」
向誠看著合上的車門,愣了好一會,望向左側,另一輛車前趙新站在那裡望著他,這貨更沒開竅,向誠瞬間心理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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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場裡,依舊是最尷尬的安靜。
原本熱鬧無比的酒會,忽然變成了公審大會,徐總可以說,一輩子從未經歷過這樣的狼狽,一時間他甚至不知道該想什麼,安城來的……人家這樣明明白白在告訴自己,他們的來歷。
高仿瓷,如寶如珠的高仿瓷!
果然,此時反應過來「寶韻」就是做出「如寶如珠」高仿瓷的人漸漸多起來。特別是加上青花旗袍的女子。有人甚至開始竊竊私語。
安城古玩圈曾經出過大新聞,兩個穿青花旗袍的女孩子上電視,幾個高仿工藝瓷,令專家電視現場直播打眼,那丟了面子的專家甚至現在遠走他鄉……
耳邊不斷有竊竊私語傳來,徐總知道,此時就算是苟延殘喘,也得堅持下去,他不愧也是見多識廣,很快又找到漏洞,反駁道:「周先生,你的心情和立場我非常理解,但是古玩圈裡面,靠的是眼力吃飯。可拍賣行,還有行業行規和職業操守,這件事我願意給你們一個完整的交代。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我承認,也許業內真的有人手腳不乾淨,但是瑕不掩瑜,我們共同查出真相才是道理!」
這話說的可真好聽呀,一下就把自己洗乾淨了!
而且聽上去沒錯。他是老闆,下面的事情並不一定都知道,就算有以假換真,也可以是別人所為,周達一笑說道:「徐總是吧……你這麼說……我不大同意。」
他一指旁邊和身後的人,「我手下也有人,咱們是私營單位,大家還不是聽老闆的,就算下面人犯了錯,老闆也躲不開責任。沒理由人家幫咱們掙錢的時候咱們就笑呵呵的分錢,什麼也不問。出事了,就說自己什麼也不知道,把責任都推給下面人,這樣太沒義氣了!」他一擺手,很不屑地說:「所以我完全不能同意你!」
徐總簡直能被氣吐血,這一下自己就被翻成卑鄙無恥,不講義氣,鑽錢眼裡的小人了……簡直欺人太甚!
可是,這麼多人看著,他又能怎麼樣,當自己成為萬眾焦點的時候,就不得不更加的寬容,更加的百忍成金,他心裡把周達祖宗罵了九九八十一遍,面上堆上笑容說:「我不是這個意思,而是說這個行業的一個事實——古玩這行,確實撲朔迷離,但就因為如此,最大的魅力和樂趣也在這兒。古玩的虛實難辨,就算是國家級的專家,也沒有不打眼的時候,如果是我們的專家打眼,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哎……來賓中有人忍不住嘆息。
出賣完員工他又開始出賣自己的專家了嗎?
這其實倒是冤枉了徐總,在他的心裡,專家本來就是這種現狀,他怎麼能是「出賣」呢?說事實而已嘛。——鑑定專家,好聽是專家,不好聽的,真是磚家!就知道照本宣科,像研究元青花的,多少人一輩子還沒見過一個,有幸去了國外博物館,也是隔著玻璃看。
那也好意思著書立說!
今晚內行多,就是因為內行多,他才敢說這話,屋裡這麼多人,他敢保證,沒一個敢說自己眼學沒問題,就算是故宮的,不還買過高水旺的東西嗎?打眼那是多麼正常的事情,不打眼的——說句難聽話,那才是不正常!
但他提到專家的用意並不再此,說道:「我就是想說,既然你這樣找上門,又是在今晚這麼重要的時刻,還自帶了記者。那麼……我想要糊弄你們也是不可能的,當然,我也並沒有這個想法,只是——我想請教一下週先生」他看在周達,眼中透出一種孤注一擲的銳利,他說:「周先生你是做高仿瓷器的,那麼你們在燒這件雙耳瓶的時候,參照過實物沒有?」
「當然!」周達說,「這瓶子的實物在我一個朋友的叔叔手中,他當初花八千萬拍的。我們就是仿著他的瓶子做了一批。
徐總臉上閃過一絲很古怪的表情。
眾人的反應也一樣,大家都敏感地注意道,這位周先生剛剛使用的量詞,他說的是「一批」
一批,又不是淘寶賣家,弄高仿有弄一批的嗎?他們怎麼知道這位周先生只是信口胡說,他其實是隻剛入行的菜鳥,柴窯都沒見過,以為一燒就是一堆!
但一批也好,一個也罷,正是徐總要的資訊,他說:「周先生!我願意配合給你一個交代,查明真相,可也請你給我們一個公平的解釋。不知這要求是否過分?」
周達毫不猶豫地點頭,「你說。」
徐總看了一圈來賓,但卻沒有仔細看任何一個的目光或表情,他只是要藉助這個動作,令大家明白,他還沒有一敗塗地,他依然還充滿自信。最後,他的目光回到那來踩場的周先生身上,一字一句問道:「你說送來拍行以前都錄了像,可是我們怎麼知道送來拍行的瓶子就是錄影裡的瓶子,我們又怎麼知道,你們錄影裡的瓶子,就是你們自己做的高仿瓷,像錄影這種東西,你們甚至可以是昨天晚上錄製,誰又能知道真假?」
他被逼至絕境,竟然顯出迴光返照式的精明。越說越覺得順溜,「其實你說的這錄影,還不是和古玩一樣,真假難辨?你讓我給你們個說法,你們首先也得證明自己的說法可信!」
邏輯嚴密,思維清晰,質疑合理!
眾人都愣住,沒想到被打壓成那樣,他還能敏銳地反敗為勝。
周達幾乎想拍手叫好。
徐總看他沒有立刻反駁,又說道:「這東西是件精品,我相信你們也許是能做出好的精品,但這是一件價值幾千萬的東西,如果是真的,那我們就算這麼大的拍行,也難承擔這樣的責任!」
越說他還越來勁了,周達一抬手,止住他的長篇大論,毫不留情地說:「當初送東西的時候,因為我們公司要做內部資料,所以所有的過程,都有攝像機跟拍,從在酒店驗貨出發,到送東西來到你們拍行,全程都有暗拍!而且跟拍的人裡面,有兩個中央臺記者。」
嘩啦一下,如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紛紛議論起來……
「這還得了,找了央視的記者……」
「不會是東方時空那一類的吧……」
「現在紀實類的節目很多,也可以是今日說法……」
徐總已經面如死灰,他望著周達,眼神狠厲恨不能撕碎了他。
拍賣行的同行都要哭了。
——媽的還有完沒完!
他們這是倒的什麼黴,現在的意思,不止有名單,還有錄影是不是?那什麼錄影呀,流出去丟死人了。招惹到中央臺,自己還沒有收到一點風聲,這也不科學呀,除非後臺更硬……大家的心又被高高懸起,
徐總萬萬估計不到,這幫殺千刀的,竟然這麼狠!
他真的有些絕望,絕望到,他竟然忍不住想在人群中看看……自己的股東,朋友,有沒有人會幫自己?
但很快,他就清醒起來,如果有,早就有了!
股東現在一定恨死自己。
同行也恨死自己。
朋友,一定希望甚至不認識自己。
他甚至沒勇氣去看熟人的臉,但就這樣認輸,他也差不多等會可以直接去跳樓了,這麼丟臉,他都要沒有活下去的勇氣!
也許是上天真的可憐他,如此焦灼而孤立無援的時候,竟然又被他想出一個破綻,他心中一陣劇烈地跳動,看向周達,說:「就算你們真的能做出高仿瓷,可你們怎麼能證明,你們的瓷器被我們換掉了?我是說:最近國際上一個這種雙耳瓶成交的也沒有,當然,就像你們說的。這東西,近年來一共才成交了兩個。你們說我們換了你們的東西,那換掉的東西呢?國際國內沒有任何成交!」
他一指周達手裡的,「那麼這個,首先你怎麼證明是我們換的?我們是不是也可以說,我們拍行退回去的時候是你們的高仿瓷,但你們重新用了一個更次的贗品來冤枉我們!」
周達一愣,不確定道:「你的意思是——我們送了一流的高仿去你們拍行,結果沒人要,流拍之後你們完璧歸趙還給我們,而後我們為了冤枉你們,特別自己弄了一個二流的贗品來訛詐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