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車拐進安靜的別墅區,在大屋外停下。
車門開啟,乾世禮下來。
「你怎麼這麼晚還沒有睡?」一進屋他就說。
乾夫人焦急地走過來,「我擔心明媚,哪裡敢睡。」
「擔心她?」乾世禮拉著她來到沙發上坐,「她已經是大人了,你把我的意思告訴她了沒有?」
「說了……」乾夫人拉著他的手,像個小孩子,「今晚的事情真是……她一來,本來我就想說的,可小啟後腳跟著也回來了,他們倆在家吵了起來,你是沒見。」乾夫人死死拽住自己老公的手,「我第一次見他們倆吵架,那個嚇死人了!」
她的表情驚悚,帶著心有餘悸,乾世禮拍著她的手安慰。
「我才知道,小時候她就欺負小啟……」乾夫人的表情又有愧疚,又有心疼,愧疚是對自己兒子,心疼是對小時候的兒子,「我一直覺得明媚長得好看,淑媛和我們關係也好,誰知道今天小啟說,她從小就給小啟的飯碗裡扔蚯蚓。」
乾世禮的笑容淡了淡,「還有這種事?」
「是呀。」乾夫人頓了一下,覺得鼻子有點酸,「都是我不好,我一直以為明媚就是特別喜歡小啟,想著這樣從小到大在一起的,至少不是貪圖咱們家別的東西,能對小啟一片真心。」
乾世禮抬手摟上她,眼神落在遠處,「……這世上聰明的女孩子很多,也不全是為了貪圖我們家。有本事經營自己的事業,自然能夠令人一目瞭然地信服。能力和感情,其實都是可以證明的。」
乾夫人抹了一下眼睛,「你說的是小啟現在的女朋友?」
乾世禮拍了拍她,「那是個好孩子,很聰明,扶持得了乾啟。」他看了老婆一眼,摸了摸她的頭髮,「她的興趣愛好很多,將來也能陪你。」
乾夫人臉上半喜半憂,小心地說:「小啟結婚以後會和我們住的吧?」
乾世禮笑起來,知道她以前喜歡單明媚的很大一個原因,是因為熟悉,像這種要和兒子一起住的想法,換個媳婦,她還說不出口。
「住!自然是一起住。」乾世禮緊緊摟上她,「咱們就小啟一個孩子,自然是一家人住在一起。寶珠什麼都好……就是家裡人口太單薄。哎……」說到這裡,他重重嘆了口氣。
結婚女方家都坐不到一桌,實在想起來就是件頭疼的事情。
「對了……你剛剛說明媚,後來怎麼樣了?」
乾夫人驚覺忘了正事,連忙說,「後來小啟走了,就剩下了我們倆,我就把你的意思和她說了,也可能是時機不對,我說的話,就變成了最後那根稻草,她聽完,出奇的安靜,就告辭了。」
「你沒讓司機送她?」
「送了,不然她怎麼走?」
「那還有什麼問題?」乾世禮拿過旁邊的電話,「她住哪一家酒店?」
「住plaza。」乾夫人說,「司機說送到了地方。可我還是覺得心裡不踏實。」
乾世禮撥出了一個號碼,「我打給值班經理,讓他們去看看。」
乾夫人望著自己老公,一臉的崇拜,想了想,又開啟茶几下的抽屜,拿出裡面的一個橘紅色的大資料夾,開啟來,倒出裡面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女子,挽著乾啟立在門口,背景只是一塊普通的電動門,但乾啟那一臉的笑,還有女孩望著他的樣子,幸福感能從照片中滿溢位來……這張照片自從被拿回來,自己不時地拿出來看,自己的兒子,臉上還能有這種笑容,當媽媽的都沒有見過。
「好——辛苦了。」乾世禮掛上電話,「你擔心的沒錯,她還真的沒在。」
乾夫人大吃一驚,「那怎麼辦?」
「先別急,你打她的手機。我打給乾啟問一問。」
手機很快就通了,乾世禮說:「小啟,單明媚有沒有找過你?」
乾啟臉上的笑容一僵,兩步走到書房長窗下,「沒有,怎麼了?」他聽著電話,看著那邊的寶珠,她神色如常地展著書案上的畫,片刻,他掛上電話走過來。
寶珠說:「你看——」
是一張山水畫,山,水,石,樹,樓臺,水彎處的艇舟,近處的橋樑……他看向寶珠。寶珠抽出下面一張,依舊是山水,不過帶彩,她輕聲說:「淺絳山水,此畫融合了南北宗畫風,是集大成之作,近處群山環繞,雲蒸霞蔚,遠處茅屋山巔若隱若現,天高水遠,畫貴含蓄,乾四爺,您覺得這張,比起獨釣寒江雪的意境如何?」
乾啟一下笑了,從後面摟上她的腰,下巴挨在她的肩膀上,也不嫌身高遷就的難受,「寶珠,你很少自己這樣誇自己……為什麼?」
寶珠微側頭,默了好一陣才說,「這張比我以前畫的都好……生活經歷和感情世界的豐富多彩,會令畫風更有層次感……」以前的她,感情世界不夠豐富,縱然功力到了,可是意差一線,「當然……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創作期,我以前的畫元氣淋漓,這時已經畫不出了……」她語氣有些藏不住的遺憾,曾經的一家之主,自然活得極是暢快,又是可以快意恩仇的亂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