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主管冷著臉說:「見領導可以,但是沒有證據的事情希望你們別亂說,不然我們公司一樣可以告你們誹謗,破壞我們的名聲。」
唐靜頓時氣結,這麼不要臉的人,她真的沒見過。小康也是第一次,看到了曾經領導的真面目,不是翻臉不認人,是翻臉不是人!
6淮焦急地看了眼電話,他們早前和乾啟的女朋友通電話,知道人已經離開了機場,怎麼這麼久還沒到?看那邊吵得不可開交,他也顧不得了,撥了電話出去。
黃主管卻已經轉身進去,安排人帶他們去見顧副總。
6淮拉著唐靜說:「再等等吧,咱們去了也沒用,理都在他們那邊,還是等乾啟的女朋友來了一起進去,不然現在去了,等會是不是還要再去吵一次?」
唐靜絕望地說:「現在我發現,這事是有理說不清,就算她來了,我覺得也沒什麼希望,心裡一點底也沒有。」
小康說:「要不你在這裡等,我先去見見我們副總。」
唐靜覺得小康的戰鬥力不行,說道:「我和你一起去。」
倆人來到顧副總的辦公室,這位公司暫時的最高領導並沒有難為他們。落座後,不等小康和唐靜說話,他就主動詢問道:「你說盤子不一樣了,除了不同專家的意見,你們自己也覺得東西不同了嗎?」
問的是唐靜,唐靜是外行,只有茫然地搖頭,「我看不出來。」
小康插嘴道:「佳士得那邊是專家團隊,他們說是假的。」
「那也只能說是我們的鑑定標準和佳士得有區別!」顧副總正色提醒他,「但要說假,「假」誰說了算?沒有權威性不行,佳士得說他們是權威,我們這裡的專家也有國字頭的,憑什麼他們是權威?」
小康說:「可這盤子現在是不對,他們送盤子來咱們這裡以前,還請安城的專家看過,那專家現在在路上,您一會見過就知道,人家一眼就認出來,這盤子和以前不一樣了。」
顧副總搖頭,「專家有什麼用?小康呀……你還是不明白。」他看向唐靜,慢聲說,「全世界都是這樣,古玩市場真假不保,絕對權威壓倒性的機構根本沒有,也無法做到,專家做不到,國家也做不到,我們能做的,只是對我們自己的拍品負責。」
話說的很好聽,語調也不緩不急,「佳士得那裡不上拍,我們這裡依然是可以上拍的,要不你們把東西留下,我們的鑑定意見和第一次一樣,這是真品,我們願意上拍!」
——再上拍?在這裡?
唐靜木訥地看著他,不知該給個什麼表情。
上拍,等著流拍,或者隨便拍點錢,再交付一大筆佣金嗎?
小康第一次發現,這個地方太可怕,一次次壓榨客戶的剩餘價值,明明已經沒有價值了,他們也可以創造出剩餘價值,再繼續壓榨!
他生出無力感,如夢初醒,這件事就是這樣,沒有對錯,也沒有辦法追究真假,要講理嗎?連證據都沒有。
門外,焦急不安地6淮終於等來了寶珠,她們把行李放在酒店立刻就來了,下了車,寶珠歉意地說:「從機場出來的路堵車。」
6淮連忙說:「順利到了就好,情況就是昨晚打電話和你說的那樣。」陪著寶珠向裡走,「我們已經交涉了兩天,但他們應該經常處理這種事,根本不怕。」經過這件事,他們也算明白了古玩市場的特殊性,鑑定證書其實不算權威,專家的意見,也其實什麼都不是。
寶珠低聲問道:「你們想要個什麼結果?盤子一定是拿不回來了,只拿回來錢就行嗎?還是需要賠償?」
她問的平淡,有種理所當然的底氣,6淮腳步一頓,愣愣地看著她,「錢,錢能拿回來就不錯了,還要賠償?」想都沒想過呀。
寶珠點頭,「不要賠償也好,你知道,其實古玩圈裡,坑朋友的事情經常有,一般如果買家發現上當,賣家能把賣的錢退一半,就算比較夠意思了。」
6淮說:「退一半也行,我就不想唐靜太難過。」退一半,也足夠家裡度過難關。
寶珠周圍看看,人家的拍賣行真是又大又漂亮,她笑道:「這地方黑還是白,真的不能只看裝修。」脫了大衣,轉身遞給元花,「比我們大多了是吧?」
元花笑了笑沒說話,等寶珠跟著6淮往前去了,她才小聲對元青說:「這地方要是在安城,我會以為她看上了,想把人家這地方黑過來。」
元青立刻驚悚地瞪了她一眼,真是什麼都敢想呀。
寶珠一無所知,一副白蓮花的純良相,跟著人家裡面的秘書,來到了副總的辦公室,站在門外,就聽到裡面一個男人的聲音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鑑定水平,你覺得自己的水平很高是不是,經你手賣出的,其實有幾件真品?或者說,你敢百分之百肯定,自己賣出的都是真品嗎?就算你鑑定的為真,可你的水平又是個什麼程度?」
「別五十步笑百步,一副社會欠了你苦大仇深的樣子,古玩市場有自己的規則,你不熟悉規則,就別怨天尤人,自己回家,加強業務專業知識,也趁機想想,自己是不是適合幹這行,如果不適合,可以趁早改行,以免耽誤自己的時間,也耽誤公司的時間,你要知道,這半年,公司花了多少時間和精力去栽培你。」
秘書敲門,「顧總,客人到了。」
6淮和寶珠三人走進來,寶珠一看,屋裡一個意氣風發的,還有一個被說蔫吧的,那被說蔫吧的,正拉著唐靜,一臉內疚地在懺悔,「唐靜,我不是有意騙你,但因為我自己的水平有限……」
寶珠險些皺眉,示意6淮趕緊把這戰鬥力渣帶出去,低聲說:「我有些話要單獨和他們副總說,你們都出去吧。」
唐靜滿懷期待地看著寶珠,不知該不該有希望,還是等會會更絕望?!
寶珠看向這裡的負責人,顧副總也看著她們,這一下來三個美女,意外是自然的。隨後看到當事人竟然都一前一後的出去,只留下和三個美女,他更是驚訝。不是說有個專家要過來嗎?難道準備對自己用美人計?
「顧副總,您好。」穿淡色衣裙的女孩一轉身,坐進了靠牆的圈椅中。
顧副總的眼睛眯了眯,如果剛才還搞不清這女孩的身份,那他現在應該有些把握,她,應該是一個演員。
不是上電視的演員,而是戲曲演員。
因為她一定受過正經的身段訓練,剛才那一轉身的動作,端莊中透著婉約,有斜身繞步時講求的韻律美感。
心中不免就輕視了幾分,真正的文化人,對職業需要拋頭露面的女人,都不會有太多尊重和好感,不止是對戲曲演員,哪怕是大明星,也是一樣。他們這圈子,看不上這種人。特別是仔細瞅清楚另兩位女孩的長相,顧總更是堅信,這倆,當然不是戲曲演員,那身高暴露了,她們應該是模特。
他的心中立時警惕:
這仨不會是外圍吧?難道外圍圈已經蔓延到梨園了?
還好這想法一閃而過,就他一個人知道,不然他的下場一定會不怎麼好看。
看向對面的女孩子,她一個人坐著,另倆站著,哦,他明白過來,「那個……」
「你還沒叫人上茶呢……」對面的女孩子平淡地提醒他。
顧副總一愣,這口氣好奇怪,好像自己不懂規矩,但她們是來吵架的,還喝的什麼茶,但他自認還是個懂禮貌的副總,走到門口叫了秘書來倒茶。
回到桌前,他又有些懊惱,好像喪失了主動權。
好在來找麻煩的人也不怎麼有耐性,女孩看向他說:「……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那盤子不對,被人換了。之前她們送來之前,是我看過的東西。」她對旁邊的女孩輕抬了下手,「忘了介紹,名片。」
元花連忙開啟手袋,掏出名片來雙手遞到人家桌上。
顧副總垂著眼看了一下,金色的名片,看到上面的字,他眼角抽了抽,差點笑出來,上面寫著,「高仿瓷世家——如寶如珠!」
真敢印呀:
高仿瓷就算了。
還世家!
他忍不住翻過名片,想看清楚這姑娘姓啥名啥,結果名片一翻,後面只有一個景德鎮的地址,想來是窯廠的地址。
就聽那姑娘說:「我們是小地方來的,不懂你們這大城市的規矩,但這盤子既然是我看過的,別人這樣就是挖坑陷害我打眼,這可不成……但現在知道你們東西也沒了,一句話,退錢算了!」
顧副總呆看著她,這麼大的口氣,白痴呀?
剛想說話,就見那姑娘抬手,「您什麼也別說,要說的我都知道。」她拿出電話,撥了個號碼,沒幾聲就通了,就聽她對那邊說:「我昨晚給你發了張照片,一個寶石紅地粉彩軋道花卉的紋盤,你問出來是誰家燒的了嗎?」
顧副總心中一跳,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林大偉的私窯廠是吧?」就見那姑娘掛了電話,看向他說:「顧總,您怎麼說?」
顧副總已經完全傻了,怎麼還會有人這樣來要錢,加上這樣的手段……她看來真的是開窯廠的。
就見那女孩已經站了起來,「拍賣行起碼是門生意,監守自盜太下作,錢你們不退也可以,以後,我保證你們在我們鎮子上,一件東西也別想買到!」說完她頓了一下,補充道:「……以前買過的雖然不能令你們吃官司,但名聲估計是半點沒了。」
顧副總大驚失色,連忙站起來,卻從未遇上過這種事,他也只是個兼職的副總而已,看著那女孩,終於一掃之前的淡定,磕巴著說:「那個,咱們慢慢說……這,這……是不是就叫,大水衝了龍王廟?」好不容易想了句漂亮話。
就見那女孩搖搖頭,平淡地糾正他,「這叫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