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著湯念聰問,「——你看大勢沒有,今明年豬肉價格一定會狂跌。前幾年豬肉價格高,大家一窩蜂都去養豬了,我找人統計了一下,連很多主營業務和養殖不相干的公司,甚至高科技公司,都圈塊地去養豬了。」
湯念聰也是那種大勢頭下被圈的一個。
他看著顧惜,顧惜站在山坡上,比他位置高,風吹的顧惜鬢角的頭髮亂飛,他的心裡也亂糟糟的,如果顧惜亂了,他覺得自己也得跟著亂。
顧惜說,「你之前在帝景城兩個月,你就沒趁機觀察一下。我這次回去了還不到兩個月,就看出不少問題。你看看現在豬肉的價格,這已經快要聖誕,今年過年早。一月份就過年,可豬肉價格越來越低。」
「咱們的銷路不是已經定好了嗎?」湯念聰說。
「有渠道有什麼用?」顧惜反問他,「別人賣70一斤,你好意思賣75嗎?大家都是生態養殖,你有多少優勢可以比人家多要五塊錢。可現在還不是五元錢的問題。就是賣85,咱們都虧本是不是?」
湯念聰頓時無言以對。
顧惜抬腳往辦公室區走,「這就是扎堆幹一個行業的弊端,咱們投入這麼大,結果卻是一定會虧本。養殖週期太長,人力物力消耗都是其次,重要的是,走到最後,這個專案也是虧本,你告訴我,這專案該怎麼做?」
手腕一緊,顧惜被拉住。
她回頭,不解地看著湯念聰,「你拉著我幹什麼?」
「我想問問你,那你為什麼要和我吃這個苦?」湯念聰捏著她的手腕,捏的很緊。
顧惜看他還挺激動,也不知道湯念聰又胡思亂想到什麼地方去了。
她左手一抬,拍了湯念聰的手一下,「放手,說話你就說話。」
湯念聰沒收回手,還是拽著她,「為什麼不接我電話,我那天那樣說,也是擔心你。」
顧惜被抓住手腕,覺得很不自由,這種被困住的感覺令她略煩躁,她掙扎著擰出來自己的手,「你那樣不是擔心我,你是擔心我壞了名聲,會影響到你罷了。」
湯念聰盯著她看。
顧惜說,「那是我妹妹,我不在乎她出事會連累到我,出事了,想辦法解決就是。我不用別人告訴我,我妹妹以前有多不長進。如果是一個成熟的人,應該至少有包容別人犯錯的寬容。」
湯念聰說,「你是在含沙射影,覺得我不夠寬容?」
顧惜笑,「你想多了,我們是合作伙伴,我對你完全沒有要求。你怕我壞了名聲,沒辦法對你家裡人交代是不是?我只是想告訴你,這件事從來就是我們家的事情,和別人沒關係。我也不需要別人為我揹負任何的負擔。」
湯念聰看著她,語氣艱澀地說,「我真的只是擔心你。」
顧惜說,「我明白,作為合夥人你有這權利。所以我也把事情處理好了,對我們的餐廳和有機種植公司沒有造成任何影響。」
湯念聰說,「我怎麼覺得這事情還像教訓我。」
顧惜說,「真沒有。你心裡現在還有空想這個,我卻想的是,宰出來那麼多豬肉,我銷到什麼地方去呀。那本來是後面幾個月的銷售量。」她拿出手機,「難道今年過年不送禮,我得給關係戶改送豬肉?」
湯念聰在後面跟著。
又聽顧惜說,「還好過年了,要不,給員工過年也可以發。」她自言自語,有點茫然,有點像和自己商量的分飾兩角。
湯念聰露出笑,跟上去說,「這時候就是檢測關係的時候了,先給戴邵東家的超市送一批。」
「人家欠你的。」顧惜笑著拿出電話來,「讓我先問問。」
她還沒撥號,手機就先響了。
上面是方畢純的名字。
顧惜笑著接了電話,「喂——我這正想你呢,你知道嗎?」
方畢純簡直受寵若驚,「這可不敢——」他的語氣誠惶誠恐。
顧惜笑出了聲。
方畢純聲音也帶笑說,「我打電話去你公司,他們說你怎麼又去有機基地了?」
「對。」顧惜說,「我年前才能回去。這裡有點事。」
方畢純說,「這樣呀,那過年前一定會回來吧?」
他的語氣帶著探聽的意思,顧惜明知故問,「想說什麼?」
方畢純說,「給個機會,過年嘛,大家總得見見面對不對?琦爺他,今年在這邊有個重要聚會,算是年會,您賞個臉?」
顧惜扁了下嘴,說,「我才不去。先這樣,你等著收年禮吧。」
她掛了電話,看著電話站了一會,這是給她遞話,想試她的態度嗎?
哼——
方畢純掛上電話也莫名其妙,顧惜怎麼好端端要給他送禮。但顧不得想,趕緊給程琦那邊去了條簡訊,不然那邊回來又該撲個空。聖誕是沒機會過了,看過年吧。
過了半個月,他收到了顧惜送來的禮物。
兩隻小黑豬仔,尾巴卷著,脖子上繫著紅綢子。
脖子上掛著小牌子,「禮尚往來」。
方畢純哭笑不得,拍了張照片轉發給了程琦。
程琦第一次看到顧惜養的豬,那心情,簡直……無法形容。
他那麼愛她,怎麼把她害到去養豬了。真是以他的玲瓏心肝,想到中間的無奈心酸,造化弄人,在心裡能哭倒了一次又一次。
一月初,程琦先一步來到了帝景城。
這次他下定決心,一定牽著這兩天豬仔去給顧惜認錯。
他覺得他還是那麼瞭解顧惜,那「禮尚往來」的牌子,明顯是影射:用這兩頭豬,換那兩頭馴鹿的意思。他一看就知道她心裡想什麼。
這樣一看,豬仔都可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