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號
全民歡慶的日子,平安坊水洩不通,除了例常來淘寶的人群,更有趁著節假日來這裡趕熱鬧的外地人。()
牌坊外,交警攔著車不讓進,打著手勢示意繞道,駕車的人探頭向裡面看,裡面全是人,大家都立在街上,望著步行街張望。
走路來逛的有福氣,順利進入,離近了就能聽到,鑼鼓的熱鬧從步行街內傳來,踮起腳尖看,只能透過前面層層疊疊的腦袋,看到中間臥著幾隻「大獅子」。
鑼鼓聲驟然一變,幾隻大獅子眨巴著眼睛「醒來」,在地上開始「打滾」,耳朵也抖著,身上的鈴鐺叮鈴作響。
店門一開,一個男人走出來,五十多歲的樣子,一臉喜氣富態,對周圍人拱拱手,就站在了一邊,像等什麼人,旁邊立刻有人和他說起話。
大家都等了一早晨,望著店門口,一個年輕男人走了出來,眾人眼睛一亮,緊接著,又一個,再兩個,大家頓生眼花繚亂之感,一連出來四個帥哥,還沒看過眼,又出來一男一女,幾隻獅子一下醒來,如同守門的小狗看到主人,跳躍著圍了上去。
毛絨絨的大頭衝過來,全身五彩,扮相華麗,衝到寶珠臉前,猛眨著大眼睛,寶珠笑著躲開,身後有人遞過來硃砂筆,乾啟接過遞給她,「這是要點睛。」
寶珠拿過,嘴裡說著:「左眼精,右眼明,左耳醒,右耳明……」依次在眼睛,耳朵,口鼻上都點了。
獅子點睛,睡獅初醒,這才可以開始表演。武獅分南方獅和北方獅,這裡既有佛山獅,也有鶴山獅,配著奮發昂揚的音樂,活靈活現。
因為店小,寶珠也沒準備剪綵,音樂忽然一停,獅子都安靜下來,趙老三伸手一拉,蒙在牌匾上的紅綢落下,顯出「甄寶齋」三個字。
鑼鼓聲再次喧囂,獅子們翻滾起來。
趙新說:「寶珠,我們送給你這開門紅的禮物喜歡不?」寶珠點頭,靠向他說:「謝謝你們。」樂聲太大,聲音小了對方都聽不到。
「這是從外地請來的。」乾啟靠近寶珠說,「咱們安城沒這麼好的獅子舞。」
難怪周圍大家不停的拍手叫好,六頭獅子頑皮可愛,不停跳躍眨眼睛,嘴一開一合,像真的有表情。一隻衝到寶珠面前,毛絨絨的頭又來蹭她,她連忙推開。
那獅子轉過頭,右腳大力一蹬,只剩鼻子上的觸鬚抖動著,渾身鈴鐺作響。
生氣了!
寶珠右手擋著嘴大笑起來。乾啟拉起她的手,繞過這大獅子,大獅子貓在臺階上「失落」了瞬間,忽然又轉身向他們倆衝來,一下把倆人衝開,而後眼睛一開一合,像惡作劇得逞,轉身向人群裡衝去,逗的大家紛紛笑,小孩子騎在爸爸身上一直拍手。
看獅子順著平安街往前去,人流都跟著往前走,堵塞了好久的店門口,終於通暢。乾啟拉過寶珠走上臺階,笑著說:「可惜沒辦法放炮,終於開店了,開不開心?」
寶珠說:「都開了這幾個月,連貨源都穩定了,你這問的什麼話。」一轉頭,看到不遠處的人,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乾啟跟著望過去,男子穿著暗條紋的三件套西裝,站在這古香古色的大街上,顯眼的不得了。
手上一鬆,感覺寶珠抽出了手,榮耀鈞走過來,寶珠說:「你來了。」
榮耀鈞揮揮手,後面的人遞過來賀禮,他說:「你開張我怎麼能不來。」
寶珠笑了笑,示意趙老三接過賀禮。沒說話,卻側身,那意思是請他進店裡去說話,乾啟一下覺得自己得了突發性胃病,——反酸了!
店名普通,裡面裝修的卻大氣古典,明清風格,一樓將近一百五十平方米,中間做個月亮門雕花的隔斷,分成兩塊,一邊展示區,一邊單純待客。
寶珠迎他在待客區的茶桌上坐下,榮耀鈞左右看了看說:「裝修的很不錯。」
「以後會更好。」寶珠答,示意女孩子給他沏茶,今天開業,來的客人會多,專門請了個泡茶的來。
榮耀鈞說:「以後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來找我。」
寶珠看了他一眼,淡淡說:「你知道我最不希望有這一天。」上次她不是不知道他故意惹自己生氣,他知道自己不喜歡什麼,他和自己,是一樣的人。
榮耀鈞靜靜地看著她,她今天特意打扮過,做了髮捲,身上是月白色洋裝長裙,應該是定做的款式,舊時民國閨秀的味道,只是手腕上扣著一根寬手鍊,紅綠寶石鏤空雕花,有些不搭調。
他說:「可我明明知道你會這樣說,卻也不能不說。」就算她不要他的幫助,他也無法袖手旁觀。
沏茶的女孩子眼觀鼻鼻觀心,右手拿著紫砂壺點茶。
他站起來說:「你今天太忙,改天我再過來。」沏茶的女孩遞茶的手一頓,僵在了空中。
寶珠隨著他站起來,好像沒有看到那杯茶。他的目光在那茶杯上掃了一眼,看向她說:「記住,你欠我一杯茶。」不是誰泡的茶,他都喝的。
她望著那人離開,許久……微不可見的嘆了口氣,
門外,乾啟看著倆人走進去,久久都無法回神,他十分想不通,這倆人的口氣怎麼變得這麼熟悉?旁邊立著的向誠靠近他,「怎麼回事?」
乾啟說:「我怎麼知道?」
薛利說:「進去就行了,你站在這裡幹什麼?」趙新說:「進去看看他給寶珠送了什麼禮也好,看是不是比你的還好?」
「那當然沒可能!」乾啟這方面很肯定,他今天給寶珠帶來了一個大驚喜。
趙新推著他進,卻發現他不動,再一看門口,剛進去的情敵已經出來了,乾啟看著榮耀鈞,這人挖牆腳的花樣繁多,次次不同,對上他,連客氣他現在都省了。
榮耀鈞倒是大方,走近他,「聊兩句。」
正好,乾啟也覺得很有聊一下的必要。旁邊的幾個人立刻識趣,往店裡去了,給倆人騰地方。
轉眼熱鬧的門口,就剩下兩個人。
同樣的長身玉立,站在一起,一樣的養眼。
離開了寶珠的視線,倆人都沒有掩飾的意思,畢竟大家的心思都是一目瞭然,乾啟說:「不管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但以後我都會陪著她,別人再沒有機會了。」
以寶珠的脾氣,受了委屈不告訴別人是正常的,榮耀鈞沒有覺得絲毫意外,反問道:「你知道她想要什麼嗎?又或者,還是你只想在她那裡得到什麼?」
寶珠要什麼?
乾啟心中一突,他竟然不知道,可是自己要什麼?她的聰明學識,她的眼界心思,自己什麼都想要,沒有一件不想要。但是這些,都對寶珠有什麼幫助。心中一寒,乾啟第一次發覺,榮耀鈞是這樣可怕的一個人,只是一句話,一個問題而已,就讓他發現了兩人面對寶珠巨大的不同。
他說:「我們的事情沒必要和你交代,不過你最好以後離寶珠遠點。」
榮耀鈞笑了,說道:「別說她還不是你的什麼人,就算是男女朋友,每個人也有選擇的權利,你大概還不知道,人,最沒辦法管住的,就是自己的心。」說完他轉身下了臺階。
人如果可以管住自己的心,他就不會明知道前面是荊棘滿地,也一步一步地越走越近,人如果都可以管得住自己,那這世上就沒有那麼多痴男怨女了。
乾啟站在門口,久久都沒有動。
今天本是雙喜臨門的日子,他卻覺出了巨大的危機感,他其實比榮耀鈞更加清楚寶珠的手段,如果她要離開一個人,是沒有誰能攔得住的。而自己此時,又憑什麼讓寶珠和自己在一起?比起榮耀鈞,其實自己什麼也沒有,有的,都是家裡的。
周達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拿著煙,一看他在發愣,「你站這裡幹什麼?還不快進去,寶珠在裡面泡茶呢,那手法,不看你可走寶。」
乾啟說:「那你怎麼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