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界,是一個講求包裝的圈子,從物件的外在品相,到傳承有序的故事,一樣都不能少。()
拍賣行,更是一個講求包裝的行當,所以為了體現歷史的厚重感,現在用的傢俱,都是偷摸從歐洲老拍賣行運過來的,對外好冒充個底蘊濃厚,但內行誰都知道,其實我們全國第一家正規拍賣行,到現在也才開了不過二十多年。
所以,我們在拍賣這行的歷史,其實還沒鍋沿厚呢。
傳統歐式傢俱的嚴肅壓迫感,此時,在這個靜默的大廳裡,終於找到了適合自己的氛圍,最近幾年,拍賣行總熱鬧的像菜市場。
寶珠愣在那裡,她發現,自己想過,「東西被人拍走等會去那裡吃飯?」
她還想過:「如果價格不理想,她該如何調整以後的思路。」
她甚至還想過提醒自己,「對於那個打眼買自己東西的人,自己一定不要多看人家。」
——可就是沒想過,這東西要是沒人拍,那會怎麼樣?!
最後一排的角落,小武靠近榮耀鈞,低聲說:「鈞少,這會不會太狠了?」
榮耀鈞面無表情看著前面,彷彿沒聽到。
小武咳了聲,又說:「本來好幾個人都挺有意思,但因為我們透漏了這東西存疑,現在大家都不碰,等會該流拍了。」
榮耀鈞目光挪到斜角處,遠遠的,她「呆傻傻」地坐在那裡,還騙自己,那拍品不是她的,不是她的東西這麼失落幹什麼?
旁邊又傳來小武「聒噪」的聲音:「沒人拍,這太讓人沒面子了。」
他說的一點沒錯,寶珠現在最大的錯愕就是,這也,太沒面子了,乾啟的朋友可都知道,這是兩人山長水遠從景德鎮帶回來的東西……
竟然幾萬都沒人要!
沒天理了不是嗎?!
半點沒發現,她現在已經覺得幾萬是小錢了!當然,「詐騙犯」都來錢快,她已經全然忘記了兩月前自己還在和保姆比工資呢。
終於,在拍賣師詢問到第三次的時候,她看向乾啟,傻傻地問,「原來……還可以沒有人拍嗎?」
那樣子,全然不同她在談論古玩時,輕鬆隨意的駕輕就熟,也沒了,設局坑人時,萬般結果盡在掌握分毫不差的從容。十足十一副迷茫樣,可憐的大姑娘,進了拍賣行,就像一個武俠世界的高手誤入了玄幻世界,處處找不著「北」呀……
乾啟笑著把手搭向她的椅背,靠近她,小聲說:「你這樣子可真好玩。」右手伸過去,握上她的右手,隨手舉起了牌子說:「十萬。」看著她的眼睛,他低聲說,「這樣不就行了!」
「十萬,215號的先生出價十萬元……」臺上的拍賣師終於不用冷場,立馬接過。
寶珠睜大了眼睛,直直地,直直地看著乾啟……被他握著的右手,頃刻間如同一個會傳電的節點,令自己的整顆心都不由的輕顫起來。
「操!原來還可以自拍呀。」旁邊的周達說。
遠處,小武狠狠一拍旁邊的空椅子,懊惱道:「鈞少,你又壞事了!」沒想到那小子會舉牌。低聲嘟囔道:「讓你出手,你其實心裡也是想出手的,不知道還在等什麼,等東西抬下去再被搬上來嗎?」
榮耀鈞看著遠處的兩人,她望著那人,眼中的感激都快氾濫了,至於這樣嗎?自己隔著這麼遠也能感覺到。
「五十萬!」一把男聲從自己身邊傳來。榮耀鈞驚訝地轉頭,正看到小武把手上的牌子收回來,「再不出手,以後都沒機會了!」他說。
榮耀鈞閉上眼,「這添得什麼亂,大家都知道你是致祥居的人,而且,這麼一個東西,五十萬……」買了都給自己臉上抹黑呀。
小武說:「就是因為這樣才要買,她的東西被我們看上了,還這樣拍下,夠給面子了吧,她挺聰明一個人,不會不領情。」
還沒說完,卻聽到一個更加鎮定的男聲說:「八十萬!」
「靠!」小武低罵道:「誰他媽的攪局。」等看清楚人,一下站了起來,復又坐下,「見鬼了,向家的小子。」
此時寶珠和乾啟也正一臉驚訝地看著向誠,動作目光因為太過一致,而令向誠覺得有些微微受傷,他看著乾啟說:「我玩玩。」
奧,多麼天真無邪的藉口。
寶珠的心中頓時泛起內疚,這孩子心眼如此善良,傻子都能知道他是在幫他們,看向乾啟說,「你認識的朋友,都是這麼仗義嗎?」
乾啟:「……」
旁邊的周達驚恐地看著寶珠,思量她到底什麼時候把向誠忽悠進了她的「詐騙集團。」趙新和薛利卻都面色如常,把剛扔在腳底下的競標牌都順手拿了起來。
這地方來的時候,交五十萬保證金,就會給發一個號,他們剛才一人弄了一個。
另一邊,榮耀鈞看著小武,小武氣的瞪眼說:「那幫外行不知道我是在幫他們。」
可現在怎麼辦,他剛以為一舉牌,高價拿下東西就完事了,現在徒然多了個來競價的,這可是自己的地盤,被人踩場嗎?小武略一想,又把牌子舉起來,「一百萬!」管他呢,也不看榮耀鈞的臉色。
「一百萬——」拍賣師緊張的聲音不由挑高,要說他不該露這個怯,大拍都上過,幾千萬也一錘定音過,可這次不一樣,剛那出價的可是自家幕後老闆的人,他能不緊張嗎?
他甚至沒機會糾正,咱這拍賣喊價的方式現在不對……客人舉牌,他的工作才是報價……
還沒找到糾正的節奏,這邊的客人就又喊了,「一百二十萬!」向誠一舉牌。
「兩百萬!」致祥居那邊。拍賣場的經理已經帶人走到了他們身後。
拍賣師手一抖,差點直接砸下去!
眾人全都沸騰了,這可不是什麼大型拍賣,年前一個二流拍賣行裡的二流「雜貨拍」而已,竟然拍出了兩百萬,還是那麼個東西。
當然,大家現在已經沒人關心臺上的花瓶是方是圓了,就像男人搶女人一樣,有時候和那女人本身一點關係都沒有。
別問人家怎麼不當那是驚世寶貝,一起加入競拍,眾人真沒那心思,第一,東西在那兒放著,品相再好上十倍,也不值這個價。
第二,誰和致祥居作對呀……沒看拍賣場的經理都在後面候著呢。除了這幾個連喊價都不知道的新手!
「二百三十萬!」新手又喊。
大家都期待地看著他們,這幾分鐘的戰爭可是拍賣時候最好看的戲碼。
「兩百六十萬!」致祥居那邊。
新手團伙也不樂意有人不給面子,周達第一個站起來:「缺心眼呀,為這麼個東西和我們爭?」
趙新看向乾啟,乾啟左手搭在寶珠身後的椅背上,像把她摟在懷裡,他的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一副如果要比錢多,那本少爺奉陪到底的架勢。趙新看他臉色的功夫無人能比,幾乎一下就明白了,是啊,那人為什麼和自己這幫人爭?
總不會是看上了那高仿品吧,當然是為了和乾啟比著……討寶珠的歡心。
不知這種肯定從何而來,看到乾啟的時候,他就知道是這樣了。
心中豪氣一生,
「說那麼多廢話幹什麼?」他一把舉起拍賣牌,「兩百八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