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坊後街的店鋪,比起趙老三他們呆的地方,可不能同日而語,這裡多數是已經發了家的古董商在經營。(起筆屋最快更新)乾啟對這邊更是熟,看寶珠吃了東西,才帶著她一家一家的轉過去。
收藏,無非兩種目的,一種是為了喜歡,另一種是為了求財,但現代社會,給了古玩市場一個新的熱點,投資保值。
股市樓市已經紛紛不行了,藝術品市場,正是熱潮。
寶珠現在的情況,吃了上頓沒下頓,來逛這裡,自然是想看看能不能以藏養藏,就是通過撿漏古玩,再出手換來差價,慢慢滾雪球。
可現在古玩怎麼都這麼貴呀?
亂世黃金,盛世收藏,她不是不懂這些,但以自己的工資水平而言,這個市場,還是太過瘋狂了些。
而且更是沒什麼好東西,就說瓷器吧,看了好幾家,精品是別想了,民國時候的東西,倒是見到了,乾啟是熟人,她多看兩眼,老闆就識趣地低聲說了價。
可是現在,好像所有的東西都成了收藏品,先不說主流的那些瓷器玉器,青銅器物,就連雜項類的,各種木頭,都被人做成珠子,賣出高價來。寶珠越看越皺眉。
先不說她沒錢,隨即想到的問題是,有錢買了,到什麼地方去賣?
又走出一家古玩店後,她忍不住問乾啟:「怎麼假貨這麼多?」
乾啟說:「這些年,全國都興起收藏熱,現在據專家說,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希望通過收藏來投資,只有百分之五的人是純粹為了收藏。你懂那麼多,怎麼還問這個?」
寶珠說:「我那是理論知識。」
連平安坊都沒來過,乾啟也搞不懂她是什麼情況,就慢慢耐心地解釋:「現在多數的藏家,收到了好東西根本不會放手,都是在家收著,所以想要東西的人多,想撿漏的人更多,造假的也就有了市場。」
寶珠沒說話,覺得自己之前的思路不行,她是一個主張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的性子,原本古玩撿漏,花很少的錢,是可能買到天價貨品的。但這個時代,明顯不待她。
「你平時都玩什麼?」乾啟問她。古玩界的人不說你收藏什麼一般都說你玩什麼?
寶珠不想說,她以前最喜歡金玉字畫,但現在說出來有什麼用?先不說這裡有沒有一個真,有真的她也買不起,要是乾啟問她家裡藏了誰的金玉字畫,她怎麼說?
想了想,鼓起了臉。鬱悶呀!
為了避免別人問起她的尷尬,她看向乾啟說,「我家裡什麼藏品也沒有。我可是窮人,買不起。」
這可把乾啟說楞了,有些哭笑不得,轉頭來看著她,「我還什麼都沒問呢?」
「怕你問唄」,寶珠一扭頭,「免得你問的時候我尷尬,乾脆自己先說了。」語氣難得有些賭氣般的不講理。
乾啟簡直不知說什麼好,這話讓他怎麼信,她懂那麼多,怎麼可能家裡一樣東西也沒有?就算現在撿漏如同大海里撈針,以她那水平,已經展現的這一部分,也足夠她撈上幾十枚繡花針了吧!
如同猜透他的心思般,寶珠又說,「我真沒騙你。」
看她多現實,阿姨那裡她還願意敷衍幾句因為她要指著人家幹活,可是對著乾啟,她就覺得沒這必要。心裡只想著,乾啟如果是勢力的人,那大家以後不見面就好,她又不會有任何損失。
乾啟卻滿心無奈,搖了搖頭:「寶珠呀。」看她興趣缺缺,靈機一動說:「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吧?!」
「什麼地方?」
「安成一個‘有名’的大藏家,我一個朋友的叔叔。」乾啟說著就笑了,說到有名的時候更是神神秘秘。
想了解古董市場,從藏家那裡入手去看看也無妨,寶珠點頭。
乾啟眼神一亮,很豔地笑了一下,「先說好,等一會兒去了,如果你覺得樂,晚上要請我吃飯。」
「樂?」寶珠笑意盈盈看向他,去別人家看看收藏,她以前也不是沒看過,怎麼也不會跟樂,沾上邊兒,「那有什麼好樂的?」
乾啟笑的更開心,「不信了吧!走,帶你開開眼。」說著示意寶珠去拿車。
寶珠奇怪地看著他,怎麼都覺得,「開開眼」三個字,說的怪腔怪調。
車開了三十分鐘,在一處類似莊園的庭院外停下,主人早前因為乾啟打過電話,等園子外大鐵門一開,到正門的時候,人已經迎了出來。
乾啟一下車,那人就洪亮地熱情道:「小啟來了。」
對方是一位五十多歲的男人,蠻有氣勢,寶珠隔著車窗靜靜的打量,這地方可真不錯,一大片望不到頭的綠地。
乾啟打了招呼,轉身把寶珠從車上扶下了。
那人立刻有些驚訝,瞪大了眼,早前說帶客人來,可沒想到……他看著乾啟,突然好像如同看到了外星生物。
「您好。」寶珠和他打招呼。
女孩柔婉的聲音,彷彿都沒拉回他的意外,好一會才說:「來,來,來的好。」
寶珠笑起來,乾啟也笑,三個人進了雕樑畫棟的大屋。乾啟和她介紹,這位是「趙總。」他自己叫那人「二叔」。剛他說是朋友的叔叔,想來是很親近的關係。
知道是寶珠想看他的收藏,趙總很歡喜,引著他們向後院去,還不忘轉過頭來和寶珠說:「小丫頭,你可有福氣啦,我這兒的收藏,比過故宮博物院都不差,故宮博物院陶瓷館去過吧?」
寶珠老實的搖頭,「還沒?」
趙總露出驚詫的表情。隨後又恍然大悟,「才開始玩兒?」看向乾啟,「那你也不說帶人家多轉轉,玩收藏的,先去故宮那是常識。」轉過身來又對寶珠說:「那裡,初學者一定要去。沒見過真的,怎麼分辨假的。」
寶珠點頭。乾啟笑。
趙總卻話音一轉,又說:「不過,來了我這兒也一樣。」看向寶珠,語氣親近地說,「還免了長途奔波,女孩子別沒事總坐飛機,對皮膚不好。」
寶珠只得再次報以一笑,覺得這人挺有趣。
搞收藏的人,對自己東西的喜愛都是發自內心的,驕傲感,也從不加掩飾,趙總一路和寶珠介紹著:「我告訴你,別說在安城,就是全國,我的瓷器收藏,也能排的上號。」
話音未落,寶珠看到了遠遠一棟五層高的樓,雕龍畫鳳,乾啟靠近低聲說:「那就是他的珍瓏閣」
「對,這就是我的藏寶樓。」趙總揮手讓人開門。
大門,一樓窗子,全部都裝著實鐵板鎖得嚴嚴實實,這麼漂亮的小樓,下半截卻密不透風。兩個穿保安服的年輕小夥快步跑來,很謹慎的掏出一串鑰匙,從上到下,從內到外,開了小五分鐘,終於,最後中間的厚鐵門開啟了。
隨著一聲厚重的開門聲,寶珠眼睛一眯。
裡面竟然還是門。
中間描金的大字「珍瓏閣」燦燦生輝。
就見趙總過去,密碼指紋一陣忙碌,對寶珠介紹說:「我這裡是最新的指紋識別系統,國際大盜來了也偷不走東西。」
這架勢,說真的,寶珠也是第一次見,國內臧家現在好大的手筆。
大門再一開,博物館的氣勢撲面而來,寶珠跟著進去,周圍的窗子都自動的緩緩而開,隨著陽光照進來,清風自來,寶珠的眼睛,不由就睜大了……
一樓,都是瓷器:
真能稱得上琳琅滿目:從五大名窯裡的,鈞窯的三足洗,定窯四系瓶,到明洪武的釉裡紅纏枝蓮紋玉壺春瓶,各種明五彩,清宮御製……這裡都有。
而且這裡的瓷器,都是精心擺放過,按照釉色,器形,高古瓷的麗質天成,單色釉,彩色釉相映成趣,應有盡有。
「沒見過吧?這免了你買機票跑一趟京城。」趙總笑呵呵地說,如同父母看著自己每次都考一百分的孩子,滿臉的喜愛之情。
寶珠點頭,這樣一下看過去,的確都是「精品」。但心裡覺得很奇怪,這樣的數量和規模,「您收藏有多少年了?」這麼多東西,一件一件往家搬,也得不少日子。寶珠問他。
趙總很驕傲又很感慨地說:「十幾年了。」
寶珠沒有說話,走近旁邊一個青花八寶紋花盆,從器形,畫工能看出,這是咸豐釉下彩,她靠近看了看,發現……東西不太對。
趙總看她認真,也不碰,乖乖在旁邊就是凝視,往旁邊一指,「那個認得吧,這幾年,數這傢伙最熱,拍賣過上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