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過一條街,乾啟說:「這條路出去就到了。」話音剛落,他就瞅見了一個東西,是一支清三代的燭臺,他玩的就是清三代,這領域還是眼光不錯,這燭臺一眼看過去,就知道有看頭。
「那東西,我看看去。」他對寶珠指了指,兩步走了過去。
平安坊,除了常駐的攤位,也有些游擊隊,得了什麼東西,來賣了就走。這人,一塊布上就幾樣東西,顯然就是這類。
這燭臺應該是個供器,畫工精美,細膩,很明確能看出是清初的風格,青花紋樣自然,器型,大概是仿銀燭臺器物的,只是頂上帶著一圈不同尋常的紅,看上去有些詭異,也不知道是什麼?乾啟心裡覺得有點怪,準備拿過來細看看,點了下那東西說:「這東西我看看。」
攤主頭上蓋著個大帽子,抬眼看了他一下,垂下頭低沉地說,「請。」
乾啟抬手去拿,還沒捱到東西,斜刺裡就伸出只女孩的手來,隔著衣服直接抓在他的手腕上,他錯愕地望向旁邊這個一路都極有分寸的女孩子,不明白這是要幹什麼。就見那女孩笑著說:「剛剛那話說一半,你先過來,讓我把話說完了。」
這話太奇怪了,她不是沒譜的人,斷然不該在這時候,無緣無故說出這樣的話來。
乾啟心裡咯噔一下,站起來小聲說:「怎麼了?」
寶珠繼續笑著,把他拉向一邊,沒有停的意思,越走還越遠,乾啟更驚訝了,他相信這女孩絕對不會是也看上了那東西,要和他搶,那她這是要幹什麼?
一直走到街的盡頭,那女孩才停了腳步,看向他,收起了一臉明媚的笑容,正色道:「要說,咱們倆是第一次見面,這話我說太唐突,如果真冒犯了,你就當沒聽到。」
乾啟不明所以,但從早前看她說話,做事,相信她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他柔聲說:「有話請直說。」
寶珠看他沒有不耐,也沒有猜度自己的意思,這才說:「你也知道,咱們這行入手東西,不止要看東西,還得看人,你看那賣東西的人了嗎?」
乾啟一滯,他剛只看那東西了,還沒來得及看人,搖頭說,「還真沒看。」
寶珠冷笑道:「一副喪門星的樣子!烏雲蓋頂。這種人手上的東西,再便宜也不能買!」
乾啟頓時吃了一驚。
這回可真是他領域空白了,他畢竟玩的時間短,也一直沒遇上真正可以指路的人,所以完全沒聽人說起過,還需要仔細的打量賣家,猶豫著問道:「你是說,怕那東西不乾淨?」
寶珠說:「邪乎!」
只兩個字。
乾啟乾巴巴地望著她,「怎麼看……得邪乎?」
寶珠說:「這是一種警覺性,也可以說是直覺,就像武俠世界所描繪的大俠,仇人來了,隔著幾米出暗器,他們也能感覺到殺氣。而現代人,看一個人的好壞,從眼前一過,有社會經驗的人就能準確的判斷出,這人能不能交朋友,是不是大奸大惡之人,因為他們的眼神,騙不了人。靠的都是這種直覺!」
乾啟有點懵,又想到剛剛看到的那紅色,心裡當時的確覺得有些不舒服,難道她說的是那種感覺?望著她,希望她多解釋幾句。
可女孩也望著他,再多一個字沒有,一副我好話說盡,等你自決生死的樣子。
其實不是寶珠不想和他說,是沒辦法說:
怎麼說呢,這行多和古物打交道,多少東西的來歷根本說不清,死人懷裡抱過的,屁股裡塞過的,嘴裡含著的,身下壓著的,墓裡鎮邪的……東西也是有靈氣的,會有邪乎氣半點不出奇,所以在她和這些東西打交道的積年累月中,練就這種覺悟,可是她當時很重要的功課。
她見東西比人多,自然能感覺哪些東西碰得,哪些碰不得。剛那東西年代近,也許沒下過土,但也絕對不乾淨。
這種警覺抽象而準確,卻無法更具體的和乾啟解釋。她也沒想解釋。就連今天趙老三喚她,她也是看了趙老三紅光滿面才會留下的。東西可以不要,也不能鬼遮眼買到瞎貨,她曾見過多少人,因為不小心時運低買到被詛咒過的爛東西,倒霉生病事小,家破人亡的都有。
乾啟如今心裡轉的卻已是另一個心思,他第一次有些想重新打量這姑娘,她長得絕豔堪憐,性子看似沉靜,可行事說話,怎麼看,都帶著股子「江湖氣」!說話該直的時候半點不藏著掖著,恣意的完全和她的外形是兩個極端。
如果這話是真的,那她就不止是很江湖氣,還很講義氣了!這行里根本沒有「仗義執言」這個說法,看上了東西都要裝著沒看上,撿漏的第一條,就是不能暴露自己真實的想法,可想而知,這樣的話出口,那多得罪人呀,心眼小的,還以為她想要那東西呢。他們畢竟是第一次見面。
他說:「今天這話,大概換成任何一個人,也不會說出來。」
「我不怕你怪我!」女孩灑脫一抬手,「咱倆萍水相逢,只不過正好走了這一段,那東西不對,我看得出,不說是我不仗義,但至於信不信,那是你的事!」
乾啟驚訝地望著她,忽然吶吶地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