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盡全力想要跳出柵欄，他們成功了。卻掉入了更深的大坑。

這個結局，充滿了諷刺意味。

許俊和周靖，心裡也都是異常苦澀。但苦果是自己釀的，想不想吃都只能吃下去。再如何的艱難，活著也比死了強。

只要活著，保持獨立的意識和智慧，他們就有機會掙脫束縛，獲得自由。

這種想法，也讓許俊和周靖能接受失敗，心靈也不至於因此崩潰。

高正陽從心靈層面一直觀察著周靖和許俊，對兩人狀態非常感興趣。

作為人族歷史是第一對數字生命，他們的意義遠比他們想象的更重要。

高正陽交代了一番，就從天網上退了出來。他的本體其實一直待在落日湖畔，一直待在高小七身邊。

看到高正陽睜開眼睛，高小七好奇的問：「師父，他們怎麼樣了？」

「轉化的還算成功。就是心靈之光和數字神魂還不夠協調，情緒方面還有一些問題。」

高正陽微微搖頭：「技術上還是有許多缺陷。對於神魂解析也差了許多。其實最好的狀態就是全部資料化，包括心靈在內。這樣的生命更形態更有意義。」

「完全數字化，那還是生命麼？」

高小七表示了質疑，她不能接受完全數字化的生命。那和虛擬npc有什麼區別？

血肉，心靈，神魂，擁有這三者，才是真實生命。其他的生命形態，都是異端。

高正陽失笑，「你的想法太樸素了。」

「師父是想說簡單幼稚吧？」高小七有點不滿的反問。

「樸素好聽一點。而且你也不是簡單幼稚，只是思維上有巨大誤區。」

高正陽耐心的說：「實際上，一切存在都可以看成是一段資訊。你也好，我也好，諸天萬界，都可以是一段資訊。」

高小七瞪大明眸，不能置信的說：「師父，你和我都是最真實的存在。諸天萬界都是最真是的存在。這是無可置疑的。天網上的一切，才是由資訊構成的虛擬世界。」

她站起身，神色鄭重又嚴肅的說：「真實和虛假，我分的清楚。這個界限是不能混淆的。資訊不能代替物質，不能代替真實。」

「你坐下。」

高正陽有些好笑的說：「激動什麼，有話好好說。你一副想打架的架勢，想嚇唬我啊。」

「師父，我不是那個意思。」

高小七被高正陽說的有點不好意思，她又慢慢坐下，想了下強調說：「如果一切都是虛假的，我的存在有什麼意義。我不能接受這個說法，也不能接受這個假設。」

高小七是個很認真也很直接的人，雖然高正陽是她師父，但她覺得不對，還是會當面反駁。

事實上，高正陽的說法讓高小七完全無法接受。她的存在如果只是一段資訊，那她算什麼？

那高正陽算什麼？她對高正陽的深刻感情又算什麼？

這種假說否定了她的存在，否定她的一切意義，她才會有點激動。

高正陽對此到是很理解，他憐的揉了揉高小七蓬鬆丸子頭。

他柔聲說：「作為一個學者，我們要冷靜思考。而不是去憑著本能、情緒去做判斷。」

「對於資訊的理解，你也不能簡單的理解成為一段資料。」

高正陽想了下又強調說：「資訊就算是資料，也是非常複雜的資料。」

高小七雖然還是不贊同，但她很享受高正陽的撫，就像一隻溫順小貓一樣，臉上露出安逸滿足的笑容。也沒心思去反駁高正陽。

「其實我們對於世界的認知，歸根結底，都源自感知。不同的感知，決定了對世界的認知。

最簡單的例子，對於枯井裡的蛤蟆而言，枯井就是天地。對於池塘裡的金魚來說，池塘就是世界。這是因為它們只能接觸到這些，也只能感知到這些。」

高正陽正色說：「我們比蛤蟆要層次更高。但是，對於紀元來說，我們和枯井裡的蛤蟆也沒多少區別。

我們看到的，聽到的，感覺到的，其實都可以稱作為資訊。這些資訊經過感知，由我們的思維去處理分析判斷。

你認為真實的物質，就是源自你的感知和判斷。

假如說你的感知都被矇蔽了，你的判斷還會準確麼？

就像天網上的虛擬世界，對於普通人來說就是真實世界。因為一切資訊都滿足了他們的感知，滿足了他們的判斷。這樣的虛擬，對他們來說就是真實。」

高小七聽到這裡，忍不住反駁說：「那不一樣，虛擬就是虛擬的。在虛擬世界裡吃到一個饅頭，人不會吸收到營養。」

她覺得找到了高正陽說法的漏洞，說著得意的瞥了眼高正陽。

高正陽點點頭，又問：「在他吃饅頭的時候，我給他注入等同饅頭的營養。還是假的麼？」

「當然，因為你給了他真實物質能量。而不是一段資訊。」

高小七更的得意了，她甚至對高正陽做了鬼臉。

意思被我抓住破綻了吧？看你還怎麼說！

高正陽笑了，他不緊不慢的說：「我再說的簡單點。天網上的數字虛擬身體，得到一個虛擬饅頭的數字資訊，那虛擬身體一定會吃飽，對吧？」

「對。但這都是虛擬的資料資訊。」

「問題是，你怎麼知道自己不是一段虛擬資料資訊呢？」

高正陽反問說：「我剛才說過了，你對於一切判斷源自感知。但你怎麼知道自己不是一段資料資訊？」

高小七覺得這個問題很簡單，但她想了許久，卻不知該如何反駁。

正如高正陽所言，一切感知都由她而發。她的判斷也由感知而來。那麼，她怎麼能證明自己不是一段資料資訊？

自己的沒辦法證明自己的。自己都證明不了自己，其他一切外在證據就沒有意義。

高正陽繼續說：「假設，諸天萬界是一個超級虛擬世界。我們就是一段資料組成的npc。神魂烙印就是我們核心程式。所以神魂烙印決定我們的格、天賦。我們收集資料資訊不斷成長。」

高小七被說的興致索然，她情緒低沉的說：「如果我們都是一段資料，那也太無趣了。」

「你看許俊和周靖，他們邁出了資料化關鍵一步。其實就是告訴我們，一切都可以看做是一段資訊。這個思路是沒錯的。」

高正陽深沉的說：「至於我們是不是一段虛擬資訊，紀元是不是一個大型虛擬世界，並不重要。我們有自己的獨立意識，有自己的心靈，我們就有意義。

哪怕意識和心靈都是一段資訊資料，這段資訊資料依然是獨一無二，代表著我們，代表著偉大智慧，代表著偉大生命。」

「被說的心情好低落。」

高小七張開雙臂抱著高正陽，頭深深藏在他裡，「我有點害怕。」

「你可不要動手動腳。就這樣抱著還是可以的。」

高正陽說笑了一句，又輕輕攬住高小七，看著幽深湖面上反映的星月，柔聲的說：「不用怕，就算這是一場大型虛擬遊戲，我們也是最牛逼的玩家。我們是這場遊戲的勝者。」

高正陽又慢悠悠的說：「資料資訊化，是很有趣的東西。許俊和周靖，讓我確定了一件事，就是所有一切真的可以轉化為資訊。

我們可以把人族、人界乃至於整個紀元，全部轉化為資訊，放在靈腦儲存好，等到紀元重來，再把資訊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