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玉府管事帶著沈班頭等一干人趕到山上來了。
道長引著他們來到崖邊,向管事詳細稟訴了玉小姐投崖前後的一切情況。沈班頭只是在旁默默地聽著。管事聽完後,向崖下幽谷看了一會,問道:「這谷底通向哪裡?可曾有人去過?」
道長說道:「沿著幽谷可通到東邊半山那處谷口,只是荊棘叢生,密密層層,無路可通,實是人跡不到之處。」
管事焦急地說道:「臨行時,少夫人一再吩咐,一定要儘快找到玉小姐屍體,決不能讓她久暴荒谷。若此谷無路可通,這又如何是好!」
沈班頭在旁說道:「我曾聽人說過,東邊谷口確有一條密道可通到下面谷底,只是極為難走,只有幾個慣於攀登的採藥人才能到達。」
管事:「若是這樣,縱然找到密路,屍體也難運出。還望沈大爺想個良策才是。」
沈班頭:「唯一可行的辦法,就只有請人披荊斬棘開出一條道來。」
管事:「那要多少時日,萬一玉小姐的屍體遭到野獸摧殘,我等如何向老大人和少夫人交代!」
沈班頭毫不在意地說道:「這倒不必多慮,似這樣幽暗林密的深谷,除了蛇蟲小物,哪來……」沈班頭剛說到這裡,卻突然打住話頭,停了片刻,才又說道,「不過,投下這麼高的懸崖,哪能還望有個全屍。」
大家商量一陣,覺得除了沈班頭所提開路一法之外,也別無他策。只好就在附近僱來一些農夫腳力,準備去谷口開路。
一切準備停當,第二天一早,沈班頭率領著七八名農夫腳力和府裡的幾名家丁,來到半山谷口,選了一處荊蔓較疏的地方,叫眾人就從那裡砍劈進去。
沈班頭早已看到谷口旁邊的柏樹林裡,隱隱有座破廟,他等眾人開路去了,這才抽身穿過柏林,來到破廟門前,他突然看到了就在廟門前那段長滿青苔的石地上,露出一串馬蹄印來。沈班頭十分詫異,心想,這麼偏荒的地方,哪有馬來。他再一細看,只見那串馬蹄印直向柏林那邊山路而去。他四處尋視一遍,只見到去的蹄印,卻未見來的蹄痕。沈班頭更是驚異已極。他忙推開虛掩著的廟門,迸到廟裡察看一遍,見殿旁耳房裡,破罐敗絮零亂滿屋,牆角柴灰尚溫,床上被蓋已無,看似廟裡的香火,剛剛才離去不久。
沈班頭又到殿後推開小門一看,見屋內四壁堆放著許多枯柴,一角還放著一些青草飼料,屋中土地被踢踏得狼藉不堪,松亂的塵土上,密密麻麻還留下許多馬蹄跡印。沈班頭正納悶時,猛然發現灰暗剝蝕的牆壁上,刻畫著兩行拳大的字型。他細一辨認,上寫著:「馬隨人去,多勞操心。留下金銀,各自謀生。」
沈班頭念著壁間字句,仔細玩味推敲,覺得其中雖有蹊蹺,但迷迷朔朔,總是難窺端倪,心中只留下一團疑霧。
十多名健壯漢子在峽谷裡整整忙了三天,方才闢出一條窄窄的洞道,在離懸崖谷底還約有兩百來步的地方,沈班頭命大家暫停下來。他說:玉小姐乃侯門千金玉體,尋屍收屍之事,他受玉老大人之命,只能由他親去動手,外人不便靠近。於是,他命僱來的農夫、腳力一律退到谷口候遣,只將玉府的幾名家丁留在原地守候。沈班頭脫下外衫,扎袖緊腰,分枝拂刺,獨自向崖腳鑽去。
他費了很多氣力才鑽到崖腳,仰頭望去,只見千仞削壁如懸,直衝霄漢,雄險之勢,令人目眩,逼人氣促。懸崖半壁,灌木叢叢,藤蔓交錯,有如蛇蜒,又似網結。沈班頭也算是個久歷江湖曾從死生中間過來的漢子,見了這般情景,也覺毛髮悚然,驚心動魄。
他沿著崖底四周,鑽來穿去,仔細搜尋一遍,除了見到幾具已死去多年的殘肢枯骨外,卻未見到玉小姐屍身。沈班頭十分納悶,心想:既然從這裡跳了下來,哪能不留下屍體,莫非掛在半崖的樹枝間了。他又抬頭舉目向崖壁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