鸞英也明知說的都是一些不痛不癢的話,說了也等於白說,但她還是說了。房裡也並未因她說了這多話而增添半點鬆快氣氛,還是顯得悶沉沉、冷清清的。已經是下午申時了,也沒有人送來一壺茶和一點食物,香姑也不禁嘀咕起來。鸞英也感到有些憤慨,認為魯府也做得未免太絕情了。正在這時,伴娘進房來對鸞英說道:「我家老夫人請玉少夫人到堂上去有事相商。」
鸞英問道:「你家魯老爺怎樣了?」
伴娘道:「太醫來切過脈,說是中風。適才服了參湯,已能說話了,只是還動彈不得。」
鸞英這才略略放下心來。她語重心長地對玉嬌龍說了句「妹妹珍重」,便隨著伴娘出房去了。
過了一會,伴娘又帶著兩個丫環進房來。她笑嘻嘻地對玉嬌龍說道:「玉少夫人已回府去了。請少夫人動駕到堂上行禮。」
玉嬌龍沒理睬她,仍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兒。
香姑問道:「你不是說魯……魯姑老爺還動彈不得嗎,行什麼禮?」
伴娘白了香姑一眼,說:「老夫人已把魯老爺的四品袍服都請到堂上來了,那就是魯老爺堂堂正正的替身,就由它和少夫人行交拜大禮。」
香姑嘟著嘴,帶著氣憤地說:「我家小姐是人。要是說衣服也能替人,我家小姐也有衣服,也拿件衣服去替她好了。」
隨著伴娘來的那兩個丫環,聽了香姑這話,不禁掩口而笑。
伴娘卻羞惱起來,指著香姑訓斥道:「有你什麼話說,你也太放肆了!」
香姑反唇相譏道:「又有你什麼話說,要拜堂就去請新姑老爺來。」
伴娘大怒,但礙著新少夫人在旁,也不便發作,只恨恨地說道:「我不和你鬥嘴。
我是奉老夫人的派遣而來,該如何拜,你去對老夫人說去。「伴娘又回頭促玉嬌龍道:」請新夫人動駕。「玉嬌龍仍端坐不動,不應不理。
伴娘急了,對隨她來的兩個丫環說道:「你二人楞著做啥,還不快來攙扶新夫人前去行禮!」說著便和兩個丫環一齊前去攙扶玉嬌龍。不料玉嬌龍端座椅上,卻如生了根一般,任伴娘和兩個丫環怎樣強扶力攙,只是紋絲不動。伴娘不禁暗暗吃驚,心想:「看新夫人身材這般窈窕,卻如何生得如此氣力?正僵持間,魯老夫人又帶著兩名僕婢進房來了。她把房內環視了一眼,略帶不快地問伴娘道:」親友們都等在堂上了,你還在磨蹭什麼?「
伴娘:「回稟老夫人,新娘不肯動駕。」
魯老夫人瞅住玉嬌龍問道:「嬌龍,這是為著何來?于歸乃你終身大事,也是人倫之始,難道禮都不成了!」
一直端坐不動、一言不發的玉嬌龍,這時才欠了欠身,不忙不迫地應道:「嬌龍尚有母孝在身,本不當臨喜;今日平地風波,恐是天譴;嬌龍自知罪孽深重,已覺萬念俱灰,但求賜一淨室,讓嬌龍齋戒念佛一生,願已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