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那漢子打量了玉嬌龍一下,見他生得清秀異常,氣宇不凡,不敢怠慢,連忙入內通報。不一會,他出來傳了一聲:「請!」便領著玉嬌龍步上石級,穿過前廳,直向後廳走去。未到後廳,廳前是一個寬大的院壩,壩上擺有石鎖石擔,一望而知是個練武場地。

玉嬌龍穿過院壩,剛走到石級面前,只見從內廳大門內走出一人,年紀約在四十開外,矮矮的身材顯得十分壯實,臉色微黑,濃眉下一雙環眼,項下一口連鬢鬍鬚。玉嬌龍暗暗思度他,心想此人定是那姓陶的了。她正想著,那人說道:「在下就是陶某。不知春先生進莊找我何事?」

玉嬌龍不軟不硬有禮有節他說道:「我數日前在東村酒店門前走失一隻白貓,聽說現在陶莊主莊裡,特來謝領,希予賜還。」

陶莊主並不正面回答,只狡黠地說道:「我也聞聽人說,東村酒店來了一位過客,為尋一隻丟失的白貓,竟懸賞二十兩白銀,原來就是春先生,真是少有的慷慨大方。我倒想問問,這究竟是由於此貓真有這般寶貴,還是出於春先生的大方?」

玉嬌龍摸不透他這樣問的用意何在,只含糊說道:「人各有癖好,陶莊主無庸多問,只求將貓還我,我仍照付賞銀就是。」

陶莊主狡詐地笑了笑,說道:「俗話說:」拾得不如當來‘,出價由你,要價就得由我了。「玉嬌龍不由怒惱起來,但還是強忍住心頭火,問道:」你要多少銀兩?「

陶莊主:「你既然這般大方,對一般村民都可懸賞二十兩銀子,難道對我陶某不出二百兩還成!」

玉嬌龍見他這般無賴,心裡怒極,憤然道:「這貓本是我身邊之物,你何得無理勒索!」

陶莊主:「既然是你身邊之物,我未搶未盜,你來找我則甚!」

玉嬌龍見他存心欺賴,一心想收回雪虎,惟恐事情弄僵,更難得手,一時性急,計上心來,強忍著怒氣說道:「你去將貓抱來看看再議。」

陶莊主回頭呼喝一聲,一會兒便有幾條漢子從從廳門走了出來,其中一條漢子懷裡抱著一隻白貓。玉嬌龍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正是自己幾日來苦尋不得的雪虎。她再仔細看去,只見它在那漢子的懷裡顯得焦躁不安,不住地掙來扭去。它的頸項上已被套上一條小指般粗的鐵鏈,那鐵鏈在它頸項上顯得是那麼的刺眼和沉重。玉嬌龍一看到那鐵鏈,她眼裡立即閃現出了羅小虎在樹林裡戴著枷鏈的情景,心裡不由引起一陣疼惻。她不覺喚了一聲:「雪虎!」。那貓立即豎起耳朵,驀然回過頭來,當它一看到玉嬌龍時,便立即連聲呼叫,奮力掙扎著,力圖從那漢子的懷抱中掙脫出來。它越是拼命掙扎,那漢子卻抱得越緊,雪虎憤怒了,猛向那漢子又咬又抓,慌得那漢子幾乎撒手。陶莊主忙伸手抓住鐵鏈,就在這一剎間,雪虎突然一躍下地,直向玉嬌龍奔來。不料陶莊主猛地將鐵鏈一收,雪虎便被懸吊空中,任它騰蹦抽搐、嘶叫哀鳴,陶莊主都毫不動心,帶著幸災樂禍的神色瞅住玉嬌龍。

玉嬌龍心疼已極,頓時臉色發白,忙尖聲喝道:「快鬆手,我願以二百兩相贖。」

陶莊主漠然地說道:「只要你把銀子交出,我立即就放還給你。」

玉嬌龍帶著衷懇:「我就去取銀來,你先鬆一鬆手。」

陶莊主:「它一時也死不了的,你去把銀子拿來再松不遲。」

玉嬌龍雖在和陶莊主急切應答,眼睛卻一直注視雪虎。這時,她見雪虎哀叫聲已漸漸轉弱,身子騰蹦亦已顯得無力,眼看就快沒命了。她真是五內如焚,似覺肝膽皆裂,情到急處,她乘陶莊主不備,猛撲過去,左手奪過鐵鏈,右手向他胸前一掌擊去。陶莊主未防,仰面一翻跌倒地上。玉嬌龍抱住雪虎,轉身就向外面奔去。她奔出莊門,忙將雪虎遞給香姑,縱上駕座,勒轉馬頭,猛一揮鞭,飛快地向河邊大道馳去。

馬車快駛近橋頭時,陶莊主帶領著幾個莊漢拍馬追來。看看追近,陶莊主把幾個莊漢留在車後,他縱馬抄到車前,又突然橫截過去,車馬受驚,長嘶一聲,躍立起來。玉嬌龍見勢危急,趕忙一躍下車。她剛站定,忽聽後面一聲砰叫,她忙回頭望去,見香姑已被翻出車來跌倒在地;雪虎受驚,也從香姑懷裡躍了出來,驚惶四顧。後面那幾個莊漢一齊下馬來捉雪虎。雪虎回頭又向車前竄去,正好竄到陶莊主身邊,他一腳踏住鐵鏈,雪虎便又落入他的手中丟了。

玉嬌龍為了忙著照扶香姑,無暇顧及雪虎。等她將香姑扶起來時,忽聽陶莊主發出一陣狂笑,她回頭看去,見他右手握刀,左手提著鐵鏈,雪虎又被懸吊空中,在那兒拼命抽搐。陶莊主用刀指著王嬌龍說道:「姓春的小子,你真是狗膽包天,竟敢到太歲頭上動土來了!你也不打聽打聽,這保定滄州一帶,誰不知我黑虎陶馱!」

「滄州!」「陶馱!」玉嬌龍心裡一怔,她猛然想起來了:十三年前在滄州助紂為虐,害死羅小虎雙親,又半夜放火陰謀燒死羅小虎兄妹的,不正是陶馱!想到這些,新怨舊恨在她心中一齊迸裂,忙從車中拔劍在手,怒視著陶莊主恨恨地說道:「你原來就是陶馱!你在滄州作惡不夠,今天又來逞兇,我饒不過你了。」說完,便舉劍迎上前去。

陶馱聽她提到滄州作惡之事,不禁怔了怔,料她定然有些來歷,不敢輕心,亮開架式,留神以待。同時給幾個莊漢遞去一個眼色,示意他們在後策應。還不等玉嬌龍與陶馱交手,幾個莊漢便撲去惡戲香姑。香姑又哭又罵,和他們扭成一團。玉嬌龍趕忙回身來救香姑。陶馱趁她剛轉身奔去,又將雪虎折騰得哀叫連聲。

一時間玉嬌龍竟被弄得有如穿梭般地來回奔跑,全身的血都湧上心來。

正在這時,橋頭對岸的土崗上來二人。走在前面那人,年約三十四五歲,寬袍大袖,頭挽發舍,戴了一頂空頂青紗遮陽盤帽,髮髻露出頂外,帽簷下露出潔瘦面容,劍眉星目,項下一綹青須。看去不道不儒,卻生得風神飄逸,隱隱露出一種超塵撥俗之概。後面那人年在四十以上,身軀微胖,圓面風眼,唇上須為八字,頭戴一頂麥稈精編的遮陽草帽。他二人在土崗上停下步來,站在一株大榆樹下,不露聲色,只靜靜地觀看著橋頭對岸發生的情景。

再說橋頭這邊河岸上,玉嬌龍被折騰得來回穿梭,急得滿頭是汗,不知救哪頭的好,香姑掙扎得頭髮散亂,衣裳也被扯破,她既不呼救,也不告饒,只拼命地又抓又咬。突然,玉嬌龍見香姑的兩隻臂膀被兩個莊漢反扭過去,另一個莊漢正用手去撕她衣服,玉嬌龍忿極,將齒一咬,也不再顧雪虎,直向幾個莊漢撲去。另一個站在旁邊助興的莊漢,哪裡把她放在眼裡,揮刀迎了上來。刀劍剛一相接,玉嬌龍挑開刀,閃進身去,嗖地一劍正刺中那莊漢右臂,他一聲慘砰,便忙拋刀跳到圈外去了。那三個莊漢這才慌了,趕忙放開香姑,一齊向玉嬌龍撲來。玉嬌龍運用腕力,抖動劍鋒,只見青光忽地幾閃,立即又有一個莊漢倒下地去。剩下兩個莊漢,同時舉刀左右向玉嬌龍劈來,玉嬌龍點頭讓過,隨即弓步送去一劍,右邊那個莊漢又倒下去了。僅僅只一剎那的功夫,四個莊漢便被她連砍帶刺傷去三人,剩下哪個莊漢見勢不對,忙向陶馱面前奔去。玉嬌龍也不管他,提劍直向陶馱撲來。陶馱見玉嬌龍如此厲害,心已怯了幾分,一面舞刀來迎,一面揮動鐵鏈,將雪虎當作流星,劈頭蓋腦向玉嬌龍擊來。那個莊漢也閃到她的背後,橫砍順剁,乘隙來攻。玉嬌龍一心顧疼雪虎;不敢用劍去迎,只忙於閃躲。陶馱見計已奏效,更是用力旋舞鐵鏈,步步向玉嬌龍逼來。玉嬌龍被迫向橋上退去,漸漸退至橋心,陶馱覷著一個可乘之機,趁她已被遲到橋邊石欄處時,猛然一刀砍去,玉嬌龍忙用劍架住,這邊鐵鏈又到,玉嬌龍情急,只得躍上石欄,不想鏈端雪虎竟一下砸到石欄上了。只聽一聲崩裂,雪虎便頭碎腹裂,癱墜橋上,玉嬌龍不禁一聲驚呼,手上的劍也差點掉了下來,陶馱也是一怔,他瞬即明白過來,自己手中唯一可以制勝的武器已經失去,只能拼死一斗了。他迅即提起鐵鏈往河心一拋,雪虎便跟著鐵鏈墜落河心,眨眼間便沉入水底去了。

玉嬌龍看到這一情景,撕心裂肺般地呼了聲:「雪虎!」眼裡幾乎進出火來。隨即轉身端劍,騰身而起,劍與身平如一字,直向陶馱咽喉刺去。陶馱慌忙用刀去格,玉嬌龍腳剛點地,驀然將身一伏,箭步翻腕,嗖嗖嗖一連三劍,閃電般地向陶馱胸前刺去。陶馱連拔帶退,總算躲過三劍。玉嬌龍毫不讓他還手,緊跨一步,舉劍又朝他面門砍去。陶馱仰身避劍,玉嬌龍翻身將劍向上一挑,只聽「撲」的一聲,劍尖已桃破陶馱肚腹,隨著一聲嚎叫,陶馱便垂伏在石欄上動彈不得。

玉嬌龍恨猶未解,又用腳一挑,陶馱便翻過石欄,也如雪虎一般墜入河中去了。

一直站在土崗上旁觀的那位頭戴青紗盤帽的過客,露出十分驚詫的神色,急忙走下山崗,來到玉嬌龍面前,稽首問道:「請問臺端的劍法是師承何人?」

玉嬌龍尚在悲痛雪虎,心中餘恨未消,見來人問得唐突,不禁怒衝衝地答道:「這與你何干!」

來人毫不介意地說道:「實不相瞞,這確與愚下有關,務請見告為幸。」

玉嬌龍心裡煩躁,也不管理,各自轉身向橋下走去。來人卻搶步上前,攔住她的去路,固執地說道:「恕我冒昧,臺端若不相告,我就只好攔路相求了。」

玉嬌龍突然怒惱起來,怒喝道:「你怎敢這般無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