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嬌龍怒極,搶步下階,指著肖衝喝道:「你也配談玉府的榮辱!快給我滾出去!」
肖衝古怪地笑了笑,說:「這後園還未查完呢,小姐有話對玉大人說去。」說完,一甩手,不張不睬地向園裡走去。
玉嬌龍眼裡突然閃著冷光,順手摺下一技早已枯敗的柳條,怒喝一聲:「回來!」
趁肖衝回頭之際,跨上前去,猛地向他頭上抽去。肖衝慌忙抬手去護,柳條恰好落在他的肘袖上面。只見肖衝有如受刃一般,發出一聲慘叫,抱手於懷,沒命地跑出花園去了。
香姑在一旁驚呆了,沒弄清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過了一會,等她向過神來,卻又忍不住發出一陣清脆的笑聲,直把眼淚都笑了出來。玉嬌龍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她見香姑笑成那副模樣,略帶嗔怪他說道:「傻丫頭,這有什麼可笑的!」
香姑強忍住笑:「這肖二爺真算得上是個大膿包,一枝枯柳條竟打得他殺豬般地叫!」
玉嬌龍只微微地笑了笑,便帶著香姑回樓去了。
肖衝跑出花園,正碰上沈班頭。沈班頭看到他那喪魂失魄的樣子,便知道他準是碰上玉小姐那顆釘子了。肖衝把剛才在後花園發生的事情講了,並把那隻已經痛得發麻的手肘伸出來一看,只見裡外幾層袖布棉花全都破透,有如刀斬一般。手肘上印下一條深深的裂口,血還在不斷地流。沈班頭託著肖衝的手,神色驚異地問道:「這真是用柳枝打的?」
肖衝:「我看得清楚,確是柳條。」
沈班頭的臉一下變白了。他驚惶地退後兩步,說:「肖二爺,你怕是著魔了,哪有這等事來。」說完,一轉身,瘸著腿各自走開了。
第十九回巾幗雙奇情懷隱隱江湖一惡天網恢恢
玉嬌龍正在房裡悶坐,鸞英由趙媽伴著上樓來了。鸞英是個開朗而爽直的人,一進房門就興沖沖地說道:「妹妹,適才德五嫂家派人來,說她家今年梅花開得特別豔盛,邀我和妹妹明日去她家賞梅。」
玉嬌龍心不在焉地說:「我和她家素無來往,請我則甚?」
鸞英:「德秀峰五哥和你哥哥原是吏部同僚,妹妹在西疆時我與他家就早有往來。
為了前番妹妹在鐵貝勒王爺府中捨命攔馬救護母親之事,誰不誇妹妹是大孝大勇。來人傳話說,德府中的人都想見見你,求我一定代為勸駕一往。「玉嬌龍:」若是為了這緣由,我就更不想去了。「
鸞英有些性急了,說:「我已看出德五嫂的心意,她這次主要請的是你,我只不過是味‘引子’罷了。不過,我毫不慪氣。我以有你這樣一個妹妹而感到很光彩。伴著你,就如伴著彩風一般,儘管百鳥都朝的是你,可我臉上也有光,妹妹你就賞我一個臉吧,別讓人掃興。」
玉嬌龍悶了一陣,問道:「她家還有些什麼人?」
鸞英興致又來了:「她家人不多,可也有個曾暴風流過一時的人物一俞秀蓮就住在她家。還有一位叫燕姑的姑娘……」說到這兒,她把聲音壓得低低的:「這姑娘聽說姓羅,可能就是那個刺殺滄州卅官的羅虎的妹妹。」
玉嬌龍這時的心裡已經被掀起了層層波濤,她對俞秀蓮的傾慕、同情,甚至還雜有幾分疑嫉,早就隱懷著強烈的好奇心,期望著能有緣見她一面。如今機會突然降臨,哪能輕易放過呢?至於燕姑,她是羅小虎的同胞骨肉啊!儘管同在京城,卻有如異域,世風禮教都不容相認,就更不用說對她應盡的愛護和照顧了。這究竟是誰的錯呢?誰叫自己生在侯門,又誰叫她哥哥去作馬賊!
但她深藏在心裡的對羅小虎的思念和愛戀,時時激擊起一圈圈巨大的波瀾,這波瀾總在無邊無際地擴散,她渴望能觸到崖岸。
激起些兒回波,這也將使她感到幸福和慰藉。因此,她也十分渴望能見見燕姑,這也算是她心浪要拍擊的一處崖岸。
玉嬌龍雖然心潮澎湃,可她的神態卻仍然顯得異常平靜,看去似乎還是無精打采的。
鸞英見她半天不出聲,急了:「妹妹,你說呀,你是去還是不去?」
玉嬌龍順從地笑了笑:「去。但要說好,是我陪你。」鸞英高興得伸出雙手棒著玉嬌龍的臉說:「好,就依你。我在母親面前也是這麼說的。」
姑嫂二人又閒談一陣,鸞英便帶著趙媽下樓回房去了。
玉嬌龍送走嫂嫂後,獨自斜倚欄杆思忖著明天去德府作客的事情。她極力去猜想即將要見面的俞秀蓮和燕姑的模樣,可眼前浮現出一張張的臉孔,一會兒是達美的,一會兒是蔡么妹的,一會兒又是香姑的,都不是俞秀蓮和燕姑的模樣。她正想得出神,忽然,看門老頭王慶來報,說府門外來了一人,年約五十開外,自稱姓何名招來,打從安國縣留村而來,說半年前有人傳說告知他,有一個叫香姑的外甥女,已從西疆回來,現在玉大人府裡,他趁進京辦貨之機,來求一見。
玉嬌龍聞報,不禁雙手臺掌,默默唸了一聲「多感菩薩保佑」,立即把香姑叫來,滿懷高興地對她說:「香姑,你勇舅終於找到了,現在府門外,你快去和他相見。他若無事,可留他在府裡住上幾天。」
香姑真是喜出望外,急忙炔步下樓,飛一般地奔跑出去了。
大約過了兩個時辰,香姑帶著滿面淚痕回房來了。玉嬌龍見她兩眼紅腫,臉上猶留下悽愴之色,想到她那可憐的身世,心裡也不禁難過起來。她把香姑拉到身旁,為她拭去淚水柔聲問道:「香姑,舅舅對你如何?」
香姑哽咽著說:「舅舅聽說我爹和我娘都死了,也很難過,又聽說我在府裡日子過得很好,他也很寬慰。」
玉嬌龍:「你舅舅的日子過得如何?」
香姑:「舅舅開初對我說,舅娘死了,他靠賣點雜貨求生活,日子過得很艱難,說著說著,他又說他日子過得還不差,我也弄不清他究竟過得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