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師孃:「我來問問你,這事你究竟打算如何了結?」
玉嬌龍:「玉大人有意把你送到承德府我哥哥處去。」
高師孃:「大樹林不藏去藏茅草坡!我沒那麼傻,實話告訴你,單是官府的追捕我倒並不十分在乎,真正令我膽寒的卻是李慕白。萬一落到他手裡,就是十個耿六娘也沒命了。」
玉嬌龍裝作什麼都不知地問道:「李慕白是個什麼樣的人物?你為何這般伯他?」
高師孃:「這人威震江湖十幾年,是九華派的嫡傳正宗,他那劍術的高妙、簡直叫人難測。十三年前和一個叫俞秀蓮的姑姑娘鬧了一段風流事,後來又出家當道人去了。
我看他也是個五花道人,說不定暗地裡還在和俞秀蓮勾勾搭搭。這也不奇怪,真有幾個男人能斷得七情六慾!其實我和他也無怨無仇,他到處追我還不是為了一木書。那本書本來在你高老師手裡,可已在烏蘇帥府那次失火中燒掉了。說起那次失火,鬼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高師孃說到這兒時,閃著眼睛望著玉嬌龍。玉嬌龍並不理睬她,從她口裡談出的李慕白和俞秀蓮,只引起玉嬌龍心裡對她一陣陣的不快和厭惡。她不想聽高師孃再談下去了,忙把話岔開,問道:」你既不願到我哥哥處去,你看這事將如何了結?「
高師孃眼裡突然閃著綠光,陰森森地說:「眼下只有一條路,把蔡九的女兒一起除掉!」
玉嬌龍打了個寒戰,一下站起身來;用於指著她說:「你,你未免太狠毒了!」
高師孃斬釘般地說道:「‘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我不能作她菜板上的肉。
眼下,趲上了臊的就只剩這條小母狗了!宰了她,就斷了線,萬事也就大吉了。這事無須你出馬,對付她,我還行。我只是先給你說一聲。明人不做暗事,這也是我們的規矩。「玉嬌龍感到全身一陣發冷,站在她面前的這個高師孃,已經不只是使她鄙夷,使她厭惡,使她憤怒,而是使她感到震撼心靈的恐怖了。她已經不是一隻餓饞刁惡在草原上跟蹤單身旅客的狼,也不是殘忍陰猛潛伏在草叢中守候過路人的豹,而是一條的蜒吐舌正從幽谷裡爬出來的毒蟒。玉嬌龍極力鎮靜住自己的心悸,用一種已經變得暗啞的聲音說:」我不能容許你這樣做。這是傷天害理的事情。我也決不會幹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
不然,我早就也這樣做了。你聽好,我不准你傷蔡么妹一根毫毛。再則你也想一想,蔡么妹明知你背後還有個決非她所能鬥得過的人,可她竟仍留在玉府旁的客棧裡,難道她無準備!你要好好三思!「高師孃沒再說什麼,鐵青著臉下樓去了。
玉嬌龍掩好門,心有餘悸地掌著燈,親自檢查了下門窗插閂,然後坐到桌邊,托腮出神。蔡么妹的一顰一笑,她在西疆荒村上賣技時那矯健的身姿,進至府裡獻技時那張略帶風塵而又純良天真的笑臉,都是那樣惹起自己的遐想與憐愛。誤殺她父親,這已經使自己遺恨終身,嘔心瀝血也都無法彌救的了。一錯不能再錯,這次若再讓高師孃毒計得手,自己的罪孽就更深重了。自己雖已對高師孃提出了警告,但她是否畏惕?玉嬌龍愈想愈覺可慮,愈想愈覺心驚。於是她忙起身來到書桌面前,提起筆,匆匆在一張白紙條上寫了四句:「人妖易混,徑渭難分。危機夜伏,爾應留心。」
玉嬌龍輕輕開門出房,來到走廊上一看,只見天上陰雲密佈,園裡一片漆黑,預示著明天將有一場大雪。玉府裡萬籟俱寂,只遠遠正院玉母窗前還露著燈光。玉嬌龍遲疑片該,一咬唇,返身閃入房裡,取出早在西疆騎馬時穿的一套緊身扎袖棗紅色衣褲,換裝束扎停當,也不帶劍,只將羅小虎贈給她的那張小弓插在腰間,另配三支鵝羽小箭,吹熄燈,閂好房門,輕輕推開窗子,閃跳出去,又將窗子掩好,然後下樓來到高師孃房門外面側耳一聽,房裡靜悄悄的,一點動靜也沒有。她又轉到窗前凝神聽了一會,還是那樣靜得出奇。她不由心裡一動,用手輕輕推了推窗門,發現窗門卻是虛掩著的。這一下,玉嬌龍心裡明白了,她只感到一顆心有如被攫住似的,頓時間,她已置一切顧忌於腦後,一步跳下臺階,風一般地向園角牆頭奔去。
不消片刻功夫,玉嬌龍便已來到「四海春」客棧後三院東屋房上。她伏身瓦上,頭倚屋脊,注意著對屋蔡么妹房裡的動靜。就在這一瞬之間,她見到一個黑影從行院進到三院院壩來了。那黑影在院壩裡東探西聽,正在猶豫遲疑。玉嬌龍已經辨認出那黑影正是高師孃。她遲疑是因她並未摸清蔡么妹所住房間,不然,自己就又會因來遲一步而遺恨一生了。玉嬌龍正暗暗慶幸,只見高師孃似已從東房屋裡那微微的鼾聲中辨察出是劉泰保的住處,因而便轉身直向西屋蔡么妹窗前竄去,玉嬌龍屏息凝神地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當她小心翼翼地用刀撥開門閂,又輕輕地推開了房門,正要閃身進屋時,玉嬌龍早已取弓在手,扣弦一箭,正好射中高師孃的右膀。高師孃痛得不禁「哎喲」一聲,刀也同時掉在地上,高師孃忙用左手護著右膀,一步縱到壩心,隨即竄到牆邊,跳到隔院去了。就在高師孃失聲呼叫之後,只幾眨眼之間,蔡么妹已掉刀跳出門外,緊接著劉泰保也手握鐵尺衝了出來。這時,高師孃已經跳到牆外去了。玉嬌龍趁蔡么妹和劉泰保正張惶四顧間,輕輕揭起一片瓦向前院擲去。蔡么妹和劉泰保便立即隨聲追了過去。玉嬌龍趁此飄身下來,閃入蔡么妹房裡,將紙條放在她的枕頭旁邊,然後才返身出房,沿來路飛奔回去。
第二天早上,玉嬌龍用過早點,正在房裡看書,香姑進來報說,高師孃因風寒病復發,右膀疼痛,起床不得。玉嬌龍叫香姑去到玉母房中要來兩包上等名貴的「虎骨銑鄉麝香止痛散」給高師孃送去。
玉嬌龍獨坐房中,把昨夜的經過又仔細回憶一番,她不禁得意而又寬慰地笑了。唯一使她感到不快和惋惜的是那支鵝羽小箭,它和那張小弓是羅小虎贈給她的定情之物啊!
她平時是那樣的珍惜它們,每當她懷念著羅小虎時,總要偷偷地把它們取出來,一個人躲在羅帳裡深情地玩弄一番,以至那些鋒利的鏃鋒,都是她用羅帕擦拭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