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原來不斷拍掌的人眾也慢慢停了下來,心裡疑他力量不濟,替他惋惜。玉嬌龍卻從他這一招一式中看出了真正的功夫。她想:難怪高師孃那般怕他,就憑他這點功底,高師孃也難對付。沈班頭則懂得這是使給他看的,仍不動聲色,只乘機向他送來會意的一眼。
接著又由蔡么妹在繩上使了一套刀法。她用的當然都是一些花哨的路數,只見得許多驚險,卻看不到多少功夫。可仍然是痴了夫人,呆了眾人。最後,她使了一個騰空倒翻劈刀落繩一字亮相收場。
玉夫人看得滿懷高興,命管房丫環取出紋銀十兩作為賞賜。
少奶奶鸞英也取出幾兩散碎銀子加在裡面,命香姑一併送下亭去。
蔡么妹將銀兩捧在手裡,一時牽起萬端心緒:一年多來,她父女走西闖東,那裡見過這多銀兩。父女獻技雖非為錢,但這般大方的賞賜卻也打動人心,蔡么妹感動得差點流下淚來。
蔡九來到女兒身邊,從她手中取過銀兩,又走到亭下階前,舉銀過額,然後感慨萬分地說道:「多謝夫人、奶奶厚賜。我父女獻技江湖,非為聚財,但求一飽,一兩之資,已足夠我父女一日盤繳。平時街頭獻技,兩場所得,不過一兩,今日府中所獻不過一場,厚賜過多,恐我父女福薄享用不得,謹以多餘之賜奉還,尚望夫人,奶奶鑑我誠心,恕我憨直!」說完,他從銀錠中取出一錠,將其餘的放在石階上面,然後兩手交臂退了下去。
人眾中發出一片嘣嘆之聲。玉夫人顧視著鸞英,不知如何是好。正在玉母和鸞英都感為難之際,玉嬌龍站起身來,步下石階,將蔡么妹喚到面前,滿懷深情也隱含歉疚地拉住她的雙手,把她看了一陣,才問她道:「你姓什麼?今年多大了?」
蔡么妹不知所措地低聲應道:「實姓蔡,已滿過十七歲了。」
玉嬌龍「啊」了聲,說:「我和你同年。我們是姐妹,我還比你小呢。」
蔡么妹抬起眼來望著她,眼裡充滿動人的喜悅。
玉嬌龍柔聲地說:「你也受苦了!若不是為了生計,何苦這般風塵。」
蔡么妹沒應聲,眼裡已含著了淚水。
玉嬌龍已經注意到了她手上戴的那隻銀鐲,問道:「可是在西疆買的?」
蔡么妹說:「是西疆一個叫達美的妹妹送給我的。」
玉嬌龍嘴唇動了動,沒出聲,把那銀鐲從蔡么妹的手腕上退了下來,把玩一會,也不給她戴上,卻從自己的手腕上退下一隻光彩奪目的金嵌翠玉的鐲子戴目蔡么妹的手上,這才對她說道:「你把我這隻鐲子留在身邊,急了時也好派些用處。你這隻銀鐲子就轉送給我留個記憶吧。」
蔡么妹心裡念著達美,本來是十分不捨那隻鐲子的,但她看到玉小姐那麼喜愛它,甚至送了自己那麼貴重的一隻,也就不好意思說不肯了。
玉嬌龍戴上那隻銀鐲後、又從自己頭上取下一朵珠花,親手給她插在頭上,說:「這珠花原是一對,乃是宮中之物,那一枝送給一位妹妹去了;這一技送給你,也算留個記憶。」
蔡么妹簡算應接不暇了,她見玉小姐出手這麼大方,也不知她是由於侯門小姐一貫的慷慨,還是出於對自己的特殊厚愛。她推也不是,受也不是,弄得惶惶不安,不知所措。
這時,玉夫人、少奶奶見蔡九不肯收受賞銀,正在為難,見嬌龍這般作法,受她觸動,也各自取下兩樣首飾頭釵,叫香姑給那姑娘送去。
蔡九見狀,正欲上前攔阻,香姑瞟他一眼,說:「夫人、奶奶說了,這是給我姐姐作為將來添箱之物,你休來管。」
香姑這話,果然觸動蔡九心懷,眼看女兒已經成人,她娘又死得早,長此和自己漂盪下去也不是辦法,是該給她留意個夫家了。於是,他只好不再多說,領著女兒謝過夫人、奶奶和小姐,收起行頭,出府去了。
蔡九和蔡么妹回到「四海春」棧房時,劉泰保早已等候在門口了。他見蔡爺陰沉著臉,蔡么妹悶不吭聲,心知情況不妙,趕忙迎了進去,坐定以後,蔡九才將這日進府情況說了出來。劉泰保聽後也是大失所望,不知如何是好。大家相對無言,完全失了主意。
蔡么妹耐不住這種沉悶,給她爹倒過一碗茶來,啟口問道:「爹,往後又該怎麼辦呢?」
蔡九又悶了會,才說:「收拾行頭回陝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