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嬌龍這時心裡已經完全明白,高師孃原來姓耿,而且還有這麼一個令人厭惡的渾名,她從逃到西疆迄到而今,雖已時過年餘,官府卻仍在四處緝拿於她,可想而知,定是罪大惡極,案情非同一般。玉嬌龍想起高老師為她所迫,和她認做夫妻,把她帶進帥府,繼又為避禍隻身出走,漂泊天涯,將她留在玉府以求翼覆……。玉嬌龍想起高老師的種種好處以及她對高老師所深懷的內疚之心,一種及烏之意,在她心裡油然而生。玉嬌龍又想到高師孃目前的處境已臨危迫,加之以她近來在自己面前所表示出的種種順服,對她也動了憐憫之心。於是,玉嬌龍便對母親說:「天下貌似的人甚多,哪能因此疑及高師孃,高老師出身書香門第,為人又極孺雅守禮,何至與匪人為伍!高師孃本姓不問也罷,女兒想她定不姓耿。」
玉母說:「你父親也是這麼說的。他還說:高先生臨行前留書寄妻,乃是對他信任,不能有負於高先生。」
玉嬌龍沉思片刻,又問道:「母親,父親可曾要你去問問她的本姓?」
玉母說:「倒是我提起過,你父親說:」天下同貌者多,同貌又同姓者亦有。萬一巧合,徒增煩擾,引出流言,更為不便。‘此事我只和你聊聊,休傳開去。「玉嬌龍對於父親的遠見卓識,連連點頭,仰佩萬分。玉嬌龍送走母親後,回房路過花園時,見隔著花叢的石山旁邊隱現出香姑背影。玉嬌龍輕輕走了過去,來到香姑背後,見香姑焚香跪地,在那兒低低啜位,哭得十分哀傷。玉嬌龍蹲下身去,緊挨著香姑,輕輕撫理著她的頭髮。香姑止住哭聲,抬起一雙淚眼,帶著感激的神情望了望玉嬌龍,又埋下頭去傷心痛哭起來。玉嬌龍柔聲地問道:」香姑,你這是為著何來?「
香姑抽噎著說:「今天是我孃的忌辰,我給她燒住香,祭奠祭奠她老人家。」
玉嬌龍被深深感動了,說:「難得你有此孝心!再傷心了。我來問問你:我記得你老家是保定人吧?」
香姑止住哭聲,邊抹淚,邊點點頭。
玉嬌龍又問:「你老家還有無親人?」
香姑說:「聽娘生前說過,有個舅舅在安國縣留村。」
玉嬌龍:「你可記得他的姓名?是務農還是經商?」
香姑:「我娘名招弟,舅舅是我孃的弟弟,名招來,是貨郎。」
玉嬌龍:「好,我派人給你查訪去。」
香姑收了淚,轉悲為喜,隨著玉小姐回樓去了。
京城已是盛夏,玉府內花園的水池裡荷花盛開,每早每晚一陣風來,滿園飄溢著荷花的清香。內花園特別顯得幽靜,外房內屋的下人僕婢,除了玉小姐有事呼喚,誰也不敢貿然闖了進來。
玉嬌龍除了一早一晚獨自到內園僻靜處練劍習拳外,平時很少下樓,經常鎖眉悶坐,過著深閨寂寂的日子。
抉到中秋節時,玉嬌龍的哥哥玉璣因改調承德府府官,上任路過京城,趁此機會回家省候雙親來了。父子兄妹十年不見,一旦重聚,自然難免又有一番悲歡。
晚上家宴已畢,玉府全家都聚集在玉父書房敘話,彼此各自談了些別後的際遇之後,玉璣忽然談起一件令人驚心的巨案來:「十二年前任滄州州官的孫人仲,兩月前在山東的德州府任上被人殺了。據說孫人仲被殺時正在堂上審案,有一壯漢忽從堂下聽審的人眾中跨出,手持利刀直奔堂上,將孫人仲揪下座來,當眾數了他原在滄州任上時貪贓枉法、好色貪淫、殺人奪妻的種種罪狀、聲言是為父母報仇,一刀殺了孫人仲,高叫一聲‘殺孫賊的乃滄州羅虎,與別人無干’,提刀走出府衙,從容上馬逸去。」
玉嬌龍背燈而坐,一直默默地聽著。當玉璣談到要緊處,鸞英尺裡怯伯,忙移過椅去緊緊偎傍著嬌龍。她看了眼嬌龍,見她緊閉嘴唇,臉色也微微發白,但她卻並無驚怯之色,唇邊似乎還留著一絲笑容。
玉父聽到最後兩句,不禁將桌一擊,站起身來,說到:「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暴殺朝廷命官!滿衙役捕哪裡去了!」
玉璣道:「變起倉猝,眾衙役被驚得呆了。聽說也有幾個幹役前去截捕,無奈那羅虎生得驚人魁偉,來勢又異常猛烈,幾個幹役又被鎮懾下來。」
鸞英怯生生地插話說:「也可能那孫官平時作惡過多,待人又刻薄寡恩,臨危無人為他效命。」
玉父也拈鬚點點頭說:「鸞英這話也不無道理。」說完這話,他又象突然想起什麼似地緊接著問道:「你可聽說那羅虎是何等狀貌?」
玉璣:「德州已行文滄州,請求協同緝捕。文上寫得清楚:身高七尺,胸臂壯實異常,大眼、濃眉,滿臉虯髯,象貌極為兇惡。」
玉嬌龍轉過身來,眼裡隱隱含著嘲笑之意。
玉父驚奇地說道:「怪哉!此人狀貌極似西疆賊魁羅小虎。我離西疆時,偵騎報說羅小虎已經進關來了。莫非羅小虎即是羅虎?!」
鸞英問道:「可已探到此人蹤跡?」
玉璣遲疑了下,說「確已探到蹤跡,只是未曾捕獲。」
玉嬌龍冷冷地問道:「既已探到,何未捕得?」
玉璣微微嘆了口氣,說道:「此人難捕,倒不在其勇,而在於滄州衙內衙外都知其冤。據捕快們稟報,羅虎四個月前即曾回過滄州,先去祭掃他父母墳墓、後又到處打聽他弟妹下落。聽老衙役說,原有個名叫梁巢父的師爺,曾仗義暗暗撫養過他的弟妹,後被孫人仲所知,梁為避禍,逃離滄州,不知去向,羅虎不久後便離開了滄州。一月後便傳來孫人仲在德州被殺的兇報。奉調離任前一月,有人報說曾在滄川城外見到羅虎。既得稟報,我立即派捕快四出緝拿,不料一連搜捕半月,竟蹤影全無。我也曾留心察看,捕快們對搜捕羅虎,並不十分賣力,也不知是畏他猛勇,還是存心偏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