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沿著河岸馳去,奔進樹林,漸漸地消失在離分時的那條小道上去了。
玉嬌龍木然中只感到心裡一陣隱隱作痛,她再也無法自持了,不禁輕輕地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就在這時,突然從她耳邊響起一聲:「小姐,那人走遠了。」玉嬌龍猛地一震,頓時整顆心都縮成一團,只一閃間,她已清醒過來,知道自己的背後正守著一隻狼,只要她一回過頭來,便會立即咬住她的咽喉。她很快鎮定下來,能手拂拂鬢邊亂髮,慢慢回過頭來,若不在意他說:「師孃,你說的什麼呀?」
高師孃閃著一雙帶著綠光的眼睛,挑釁他說:「我說騎馬那人去遠了。」
玉嬌龍還是若不在意地問:「一個過路人,師孃管他怎的?」
高師孃進逼說:「我倒不管他,是怕你離魂。」
玉嬌龍的眉毛豎了起來,眼裡閃出射人的購芒,說:「師孃可是喝了酒來?」
高師孃被玉嬌龍的目光懾住了,把已經湧到嘴邊的刺毒話嚥了回去,只不自然地乾笑兩聲。玉嬌龍不再理會她了,說:「還閒扯什麼,該回去了!」說完便向樓口走去。
高師孃緊緊跟在後面,到了樓口,玉嬌龍謙讓地站在一邊,讓高師孃先走。高師孃稍稍遲疑了下,不甘退讓,側身跨向前去。
剛剛踏下一級樓梯,她突然感到腰間刺心地一痛,一陣痠麻直上喉頭,她張嘴欲叫,卻一絲聲音也發不出來。幾乎就在同一瞬間,從她股後飛來一腳,把她直從樓口踢滾下去。她癱臥地上,絲毫動彈不得;眼裡金星亂迸,大張著嘴猶如死了一般。她心裡明白,她落到一個身懷絕技、奠測高深的人手裡了。
玉嬌龍站在樓口,向著院子那邊高聲呼喊:「快來人呀,高師孃跌下樓了!」接著,她奔下樓來,站在高師孃面前,帶著得勝之色,欲笑不笑地盯著她。一直等到高師孃那雙已經轉動不靈的眼珠裡露出討饒的神清後,才跨上前去,用腳尖在她腰際狠狠一踢,又是一陣錐心的刺痛,頓時間,她感到整個身子都復甦過來。
玉嬌龍俯下身去,在她耳邊低聲地、但卻是冷厲他說:「你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沒看到!」
高師孃點點頭,一聲聲哀吟著。
這時,僕婢們已經聞聲趕來,玉嬌龍趕忙將她扶起,不住地問傷問疼,怨樓怨梯,親自攙扶著她,把她送回房去,玉夫人聽說,趕忙前來探視。當她問高師孃因何墜樓時,高師孃一口說是「不慎失足」。
晚上,玉母和玉嬌龍閒話時,又談起高師孃墜樓的事來。玉母若有所思地說:「不慎就會失足。行路是如此,為人也是如此。你要切記。」
玉嬌龍坐在燈前,把頭埋得低低的。
第十一回寶馬依人悲歌又起香車載怨別夢重溫
迪化已是深秋。玉夫人帶著玉嬌龍,高師孃、香姑以及僕婢數人起程回京,一路曉行夜宿,沿途自有地方官迎送接待,安排車轎,照顧食宿,減去許多煩勞,一切倒也方便。玉夫人一向心性恬靜,沿途對地方官員的繁禮宴請一概辭謝,卻也省了許多勞頓。
高師孃上次在迪化驛館花園長樓上因欲挾制玉嬌龍,步步進逼,結果被玉嬌龍略顯身手,反將其制服。從此以後,高師孃心裡已經完全明白,她自己那點武藝遠非玉嬌龍敵手,一旦激怒於她,她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將自己置於死地。高師孃記起高雲鶴在烏蘇臨出走前曾斷斷續續地對她說過的一些話來:「一個宦門閨秀,什麼名字不好取,偏偏取個‘龍’來!‘神龍不見首尾’,人若似龍,其性不測;女子名‘龍’,我看,就是不祥之兆!……」
「你在江湖作惡太多,陝西積案發了,今後務要革面洗心,藏身帥府,借玉大人蔭庇,方保得個善終。玉夫人心地慈厚,定能容你;玉嬌龍心細如髮,剛柔莫辨,喜怒不測,你在她面前,務宜小心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