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全想了想:「這件事還真有些蹊蹺,你們琢磨琢磨,怎麼偏偏是安家呢,林兄弟跟安家大夫人那可是自小情份,怎麼這位皇后主子也跟安家有了干係了,難道是巧合。」
翟大用道:「你快算了吧,難不成你還疑心這位皇后娘娘是林老弟啊,這不扯呢嗎,別說林老弟,如今都已經投了胎,就算還活著,萬歲爺只要還清醒,就絕不可能立個太監當皇后,這皇后可是國母,得母儀天下,太監哪成啊,退一萬步說,就算萬歲爺愛的不行,非要這麼幹,滿朝文武也不能答應啊。」
萬全抬頭望了望,天上一輪滿月,雖說他們這些沒根兒的奴才,沒什麼團圓的念想,可林兄弟還真讓人惦念著。
他總覺著林杏那個性子,不可能這麼輕易就死了,他是御藥房的二總管,有些事別人不知,卻瞞不過自己,當初那個得壽可就是一夜之間成了痘疹,挪出去說死了,後來怎麼著,自己竟在回春堂製藥作坊裡瞧見了他,如今成了製藥作坊的夥計,乾的有來道去的。
能把一個太監從宮裡送出去,又神不知鬼不覺的弄到回春堂,這份本事除了林公公,不做第二人想,既然得壽都能弄出去,何至於到了自己這兒反而不成了,難道說是自己惦念的時候長了,就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宮裡這些人惦記著林杏,林杏這會兒卻在安家郊外的園子裡烤魚呢,要說這安嘉慕還真能享受,就這園子蓋得,林杏覺著比皇宮都舒服,宮裡太大,主子之間,奴才之間,主子跟奴才之間,都是用利益牽著的,有好處了,大傢伙一窩蜂湊上來,沒好處誰搭理你是誰啊,。
一想到自己未來的家是這個德行,林杏就恨不能一輩子都不回宮才好呢,尤其安家實在太舒服了,要錢有錢,要品味有品位,要地方有地方,要人也有人。
看了眼在旁邊烤魚的安然,林杏覺著這才是自己該過的日子,要是早點兒拐著安然跑路,說不準,兩人現在已經穿回去了,也不用在看安嘉慕這張驢臉了。
林杏接過安然遞過來的烤魚咬了一口,瞥了對面的安嘉慕一眼:「安大老爺這麼閒啊,不用看賬嗎,仔細下頭的人做假賬糊弄你,我們這兒不用大老爺幫忙,一會兒吃完了,我們姐倆還有話說呢。」
安嘉慕臉色更黑,他都忍好幾天了,自從林杏則進了安家,這一晃都半個月了,他連小媳婦兒的衣裳角都沒摸上,這天殺的女人,天天纏著安然,白天拉著一塊兒說話,晚上睡覺,也不放他媳婦兒,有事兒沒事兒就折騰出點兒事兒來,今兒烤魚,明兒烤肉,後兒弄個烤鴨子……就沒一天消停的時候。
把小媳婦兒忙的團團轉,她倒好,又吃又喝的,不過,今兒她還想拉著自己媳婦兒,門兒都沒有,自己是治不了這女人,有治她的。
瞥見月亮門那邊兒進來的人,跪在地上恭請聖安,安然也忙著跪下.
皇上擺擺手:「都是一家人,不用如此客氣。」
安嘉慕站起來拉著媳婦兒走了了,皇上來了,今兒媳婦兒總該歸自己了吧。
出了院子,安然好笑的道:「你說你一個男子漢大丈夫,怎麼心眼子這麼小呢,跟林子計較什麼?」
安嘉慕沒好氣的道:「管她是誰,搶我媳婦兒就不行。」
安然:「林子這一進宮,再想出來就不易了,以她的性子天天在宮裡拿著架子當皇后,不定多悶呢,趁著這會兒,我多陪陪她也應該。」
安嘉慕嗤一聲:「你說你傻不傻,她什麼性子你不知道啊,悶著誰也悶不著她,你就放心吧,之前還是太監的時候,都能混的風生水起,更何況如今成了皇后,萬歲爺又如此對她,還不想幹什麼幹什麼。」
安然:「說是這麼說,可那裡畢竟是皇宮,一條條規矩在哪兒擺著呢,哪能自在的了。」
安嘉慕:「別人想自在難,她卻容易的緊,你還不知道呢,她在宮裡賭錢吃酒,調戲嬪妃,什麼事兒沒幹過,就連錦堂都遭過她的毒手,給她摸了兩把。」
說到這個,忍不住道:「那個,媳婦兒,這幾天晚上你們一起睡,她對你可有什麼不軌的行為?」
安然愕然半晌,笑了起來:「你這醋吃的可沒道理,莫不是懷疑我跟林子……我們倆有什麼?」
安嘉慕忙道:「媳婦兒,我不是信不過你,我是信不過林杏。」
安然白了他一眼:「你就不想想,若我真跟林子有什麼,不早有了,還輪的上你嗎。」
安嘉慕其實也明白這個理兒,可一見林杏纏著安然,心裡就免不了胡思亂想,主要擔心林杏,安嘉慕覺得林杏這個假太監,比自己這個真男人都色,而且還男女通吃,不管男的女的,只要是美人從她手裡過,都得摸上一把。
他小媳婦兒這麼可人,哪能倖免,總之以後得看緊著點兒,看著也不踏實,封后大典之後,就帶著媳婦兒遊歷天下去,不再跟前兒了,就算林杏的手再長,也伸不到小媳婦兒這兒。
就這麼定了,至於林杏自有皇上看管著,安嘉慕相信,攤上這麼個不靠譜的女人,萬歲爺比自己糟心多了。
卻不知道皇上就稀罕這樣的糟心的小林子,是怎麼看怎麼好,哪兒哪兒都和心思。
這一晃從冀州回來都十天了,自己在宮裡是日日夜夜的惦記著小林子,吃的好不好,睡得香不香,肚子裡的孩子鬧沒鬧騰,有沒有想自己……
滿腦子都是小林子,方知什麼叫相思入骨,在一起的時候不覺著,一時一會兒見不著就想的難受,這份思念著實叫人難消受。
若不是因為餓這次積壓的政務實在太多,自己也不會十天都抽不出一點兒空來,雖心裡想著小林子,卻也需把要緊的政務先處理了才成,有些政務可以稍作積壓,有些卻刻不容緩,自己這兒稍微懈怠,耽擱的就不知是多少百姓的身家性命了。
積壓了數月的奏摺政務,短短十天哪裡料理的清,只不過自己在宮裡,越看摺子心裡越煩,最後竟連一個字也看不下去了,還是成貴說了句:「萬歲爺若想念小林子,不如去瞧瞧。」
皇上這才有了藉口,說起來,還是成貴善體聖意。
剛路上還覺有些煩悶,這一瞧見小林子的臉,便覺胸中煩悶頓消,在她旁邊坐下,拿了帕子給她擦了擦嘴角,柔聲道:「怎麼跟個孩子似的,都吃到臉上來了。」見她手裡一半的烤魚,不禁道:「好吃嗎?」
林杏:「安然的手藝自然好吃,你嚐嚐。」說著把手裡的烤魚送到他嘴邊。
皇上咬了一口,點點頭:「安大廚的手藝的確不凡。」說著把林杏抱在自己懷裡,大手在她肚子上摸了摸,湊到她耳邊道:「他乖不乖?」
林杏:「才兩個多月罷了,哪有乖不乖的。」
皇上:「看著小林子能吃下東西,我也就放心了,時候不早,也該安置了。」說著話兒已經把林杏抱了起來。
林杏琢磨這廝這般著急,莫不是想幹那事兒?
林杏想錯了,皇上只是叫人進來伺候了兩人洗漱,就抱著林杏上,床了,單純的上,床,什麼都沒幹,就就抱著。
林杏還納悶的時候,卻發現抱著自己的男人已經睡著了,就著紗帳外留的燭火,林杏瞧了他一會兒,臉上有遮不住的疲累,眼瞼下有濃重的黑青,也不知幾天沒睡了,竟累成這樣。
林杏自己倒是睡不著,因為白天睡得太多,就成了夜裡歡,不過林杏也沒動,老老實實躺在他懷裡,叫嬤嬤進來吹熄了留著的夜燈。
燈一滅,隔著窗欞子上的碧紗,能隱約瞧見窗外的一輪滿月,點點月光隔著樹影撒下來斑斑點點的,不一會兒便清輝滿地,美的如夢如幻。
不知是因窗外的滿月,還是因身後抱著自己的男人,林杏忽覺心裡格外安穩,原來男女之間除了做,愛,也有這種無聲勝有聲的時刻,林杏隱隱覺得或許這就是幸福,或許在這個世界,自己是有資格期待幸福的。
轉過天林杏醒過來的時候,身邊已經不見了朱毓。
柳嬤嬤道:「今兒有大朝會耽擱不得,四更天的時候,萬歲爺就起了,不叫吵醒娘娘。」
忽聽見外頭有聲音,林杏:「這是什麼聲兒?」
柳嬤嬤笑道:「是下雨了,昨兒夜裡還有大月亮,以為下不了雨了呢,不想,天一亮就下了起來。」
林杏跳下推開窗屜子,往外看,還真是下雨了,雨不大,卻細細密密,打在滴水簷下的一叢花樹上發出滴滴答答是聲響,甚為悅耳。
柳嬤嬤怕她著涼,拿著披風給她披上:「這時候下雨才好呢,有道是春雨貴如油,再下這麼幾場,到了秋涼的時候,老百姓的日子就好過了,就看這雨勢,今年一定是個難得的豐年,到底是娘娘有福氣,萬歲爺一說立後,就風調雨順了起來,怪不得外頭都說娘娘是上天派下來的真鳳呢。」
林杏:「莫須有的話怎可信,如今反對萬歲爺立後的是何人?」
柳嬤嬤道:「說起這個,真叫人生氣,聽說是工部的劉侍郎起得頭,帶著那些嬪妃家裡的父兄反對呢,說立後是干係千秋百代的大事,當謹慎挑選。」
林杏目光閃了閃:「我記得劉凝雪還幽禁在永巷呢,她爹就這麼幹,有她劉傢什麼好啊?」
柳嬤嬤:「這個誰知道,就是損人不利己唄,娘娘也別憂心,一個劉侍郎也翻不出花來,況且,奴才聽見人說,四川總督,雲貴總督,直隸總督等紛紛上了摺子,奏請萬歲爺速立娘娘為後,以永固大齊江山。」
林杏琢磨,嶽庚這是還自己的人情呢吧,自己倒是不著急,如今在外頭倒自在,回了宮不知有多少麻煩事兒等著自己呢。
還有那些嬪妃,朱毓打算怎麼處理?
林杏不矯情,可朱毓既然答應自己了,就得做到,沒道理自己守著他一個男人,他卻左擁右抱三宮六院的,想得美,想來朱毓的耐性也快到頭了,今兒大朝會上,怎麼也該了結了。
果然,朱毓在朝會上又提起擇吉日立後之事。
工部劉侍郎出列:「皇上萬萬不可。」
朱毓臉色一沉:「為何不可?」
雖說自己閨女如今幽禁在永巷,好歹的也還算皇上的嬪妃之一,只要自己不倒臺,待等合適的機會,皇上說不準就想起女兒,赦了回來。
劉侍郎當初送閨女進宮,可是有著大指望呢,從小悉心培養,才貌兼備,就是衝著皇后去的,誰不想當承恩公啊,可承恩公也只能皇后孃家才有的恩典。
自己跟安侍郎官位一樣,憑什麼好事兒都是他安家的,倒霉事卻都是自己的,這要是不立後,自己多少還有點兒指望,一旦有人占上了這個名頭,自己可是一點兒指望都沒了。
想到此,咬了咬牙:「回皇上,滿朝文武誰不知安家只有兄弟三人,何時又蹦出來個貴女了,這身份上有些可疑,皇后乃萬民之母,當母儀天下,出身何等重要,這般不明不白的卻不妥。」
皇上哼了一聲:「哦,安家就兄弟三人?朕怎麼不知?朕一直知道安家有兄妹四人,剛劉侍郎說愛卿們都知道此事,朕倒是要問問,你們誰知道?」
皇上一句話,大殿內鴉雀無聲,誰這麼想不開,這時候跳出來找死啊,萬歲爺口口聲聲說朕一直知道安家有兄妹四人,自己非說是三個人,不是趕上跟萬歲爺抬槓了嗎,到時候,萬歲爺怪罪下來,能有好兒嗎,故此,一聲不吭,一個個垂著頭當啞巴。
就連跟著劉侍郎起鬨架秧子的幾個官員,也分分往後退了退,力求跟劉侍郎撇清干係,生怕被牽連進去。
劉侍郎惱恨起來,指著大殿的文武大臣:「你們膽小怕事,下官不怕,不為別的,便為了大齊,下官也能坐視。」
皇上臉色一陰:「劉愛卿一片拳拳愛國之心,朕心甚慰,只不過,朕倒想起來件兒事,當日劉美人給朕下藥的事兒,也該好好查查了,不能不明不白的就結了案子。
皇上一句話,劉侍郎就覺眼前一黑直接嚇暈了。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