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杏早就發覺冷玉芝是看在劉玉的面兒上才照顧自己的,可見對劉玉頗有感情,關鍵時刻提起劉玉,應該能有些用處。
想到此,又道:「那天在李家村,我眼睜睜看著玉哥哥投到火裡,最後一刻還在笑,玉哥哥用他的死來換我的生,反正玉哥哥也死了,我活著也沒什麼意思。」說著,伸出手抓住冷玉芝的刀往自己脖子上拽:「玉芝姑娘利落點兒,給我個痛快,我也好去那邊兒見玉哥哥去。」
冷玉芝忙把刀抽回去:「你果真能言善道,若救不回大公子,再殺你也不晚。」說著,把林杏的手腳又捆了起來放到一邊兒,把林杏給她的那些藥,分別化開,一碗一碗往杜庭蘭肚子裡灌。
林杏忍不住嚥了口唾沫,自己剛才完全是忽悠冷玉芝的,這些藥哪是什麼解毒的啊,什麼都有,迷藥,癢癢藥,得麻疹的藥,總之都是自己配出來以求自保的,這會兒都進了杜庭蘭的肚子,林杏真懷,疑一會兒杜庭蘭的肚子會不會爆炸,畢竟這麼多亂七八糟的藥混在一起,真不一定產生什麼反應。
灌進去之後,很快聞見一股臭味,杜庭蘭身下屎尿齊流,那臭的跟糞坑有一拼了。
林杏:「玉芝姑娘,要不你把咱家挪到外頭去吧,省的咱家在這兒耽誤你救人。」
冷玉芝根本沒理他,而是,扭身出去了,不一會兒提了桶熱水進來,開始給杜庭蘭收拾。
帳篷門也開啟了,夜風拂進來,林杏這才覺得好過了些,盯著冷玉芝看了一會兒,林杏心裡忽然明白了,冷玉芝也是杜庭蘭的仰慕者之一。
而且,比桂兒跟慕容婉婉來的都真,一個女人是不是真心喜歡一個男人,得看關鍵時刻能不能共患難。
冷玉芝絕對是個能患難的,杜庭蘭都這樣了,還絲毫都不嫌棄,瞧她那輕柔的動作,給杜庭蘭收拾屎尿時候,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嫌惡,反而溫柔非常。
溫柔的林杏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看這意思,冷玉芝對杜庭蘭還真是情根深種,這就讓林杏想不明白了,既然暗戀著杜庭蘭,怎麼會由著自己把狗核桃放進湯裡不吭聲。
彷彿知道林杏想的什麼,冷玉芝收拾好杜庭蘭,冷聲道:「小時候的事兒我只是模糊記得,有些事兒得想一陣兒,才能想起來,你白天一路摘狗核桃的時候,我只覺得你摘的東西眼熟,後來看見你把狗核桃放進湯裡的時候,也還以為是你為了調味兒,特別放進去的,畢竟,你摘了不少那東西,後來見貴人倒下口吐白沫渾身抽搐,才記起小時的事兒,不然,你以為你會得逞嗎。」
林杏咳嗽了一聲:「你怎麼沒中毒?」
林杏從剛才就納悶,走了一天山路,早凍透了,好容易有碗熱湯誰能抵擋的住,林杏正是拿準了這些人的心理,才想出這麼個下毒的法子來,不想,冷玉芝倒避開了。
冷玉芝哼了一聲:「即便一時沒想起來,卻仍覺得有些不對,加上那鍋湯本來就不多,桂兒貪心,把我那碗喝了。」
林杏心說,這還真是上趕著找死的,桂兒要是不喝兩碗,沒準還死不了這麼快呢。
冷玉芝:「你倒是心狠手辣,一鍋湯就要了十幾個人的命,虧了劉玉還總說你心善,依我看,你倒是比我們還適合做殺手。」
林杏沒吭聲,即便為了自保,毒死十幾個人也非林杏所願,如果杜庭蘭不把自己的藥包收回去,自己寧願下迷藥,當然,杜庭蘭還是得死的,一看見他,林杏就會想起劉玉最後那個笑,一命抵一命,杜庭蘭也該死,但外頭這些護衛,卻不過是他手中的棋子罷了。
正想著忽見冷玉芝站了起來,割開林杏腳上的繩子,背起杜庭蘭,伸手推了林杏一把:「快走。」
林杏:「現在可是夜裡,又是山上,往哪兒走?」
冷玉芝的刀片子架在她的脖子上:「不走的話,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辰。」
林杏忙道:「走,走還不成嗎,都聽姐姐的,你說什麼是什麼,你就這會兒讓我往懸崖底下跳,我都沒二話。」
「少廢話,快走。」
林杏只得出來,看了看那邊兒山壁間隱約的光亮,琢磨會不會是朱毓派過來找自己的人吧,林杏可不會覺得杜庭蘭能瞞過朱毓,死變態精著呢,只不過,林杏本來還以為自己幹了這麼多事兒之後,朱毓對自己也差多寒了心,說不準,還覺得自己落在杜庭蘭手裡解氣呢。
這麼快就找來可,不像寒了心的樣兒,到了這種地步,林杏只要不傻,自然知道被朱毓捉回去,可比被冷玉芝綁架強多了,杜庭蘭不定哪會兒就嚥氣了,暗戀了十幾年的男神嗝屁了,回頭冷玉芝一犯病,把自己也咔嚓了,可就徹底玩完了。
正想著,冷玉芝手裡的刀比了比:「往那邊兒走。」
林杏忙道:「玉芝姐姐,那片林子可深,不定有什麼猛獸毒物的,咱們進去說不準這條命就交代了。」
冷玉芝哼了一聲:「你倒是惜命,公子若無事還好,若救不回來,你以為你還能活著從這兒出去不成,快走,別想著耍花樣兒。」
林杏只能進了林子,冷玉芝在後頭拿著刀子催,林杏就是再累,也不敢停下,停下腦袋就沒了,這麼著死,可太倒霉了。不過真佩服冷玉芝,揹著杜庭蘭這麼個大男人,還能健步如飛,這體力簡直不是人。
不知走了多遠,反正天亮的時候,前後左右看到的除了樹就是地上齊腰的灌木,這是一片未被人開發的林子,根本就沒路。
林杏都佩服自己怎麼能走這麼遠,如今真是又冷又餓還疼,裙子褲子早被灌木割成破布條,不是自己腳上這雙海龍皮的靴子留了下來,如今自己的腳非扎爛了不可。
林杏:「這麼走,你背上的大公子也受不了,還是找個地兒吧,你放心,這片林子深,咱們找個地兒藏起來,只要不平了這片林子,想找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倒是咱們這麼瞎走,絕對是死路一條,你看那邊兒有個山洞,咱們去哪兒落腳如何?」
冷玉芝看了一眼,瘋長的野藤封了一半,卻仍能隱約看出是個山洞,感覺背上的人越發冰冷的身子,只能點點頭。
林杏鬆了口氣,冷玉芝要是再這麼走下去,自己非累死不行,而且她們這麼瞎轉悠,後頭的人也不好找,倒是在個固定的地兒,才好想對策。
山洞裡沒有人待過的痕跡,林杏本來還想著有點兒乾柴火什麼的就好了,點堆火,一個能取暖,再有,也能報信,可惜什麼都沒有。
林杏正犯愁呢,冷玉芝又把她捆了起來,林杏無奈的看著她:「玉芝大姐,這深山老林的,咱家就算再有本事,也跑不出去啊。」
冷玉芝根本不聽她的:「你狡詐陰險,誰知道你腦子裡正在轉什麼主意呢,保險起見,還是捆著你好,你老實在這兒待著,我去找些吃的來。」
林杏不覺得這裡能有什麼吃的,臘月的天,雖說這邊暖和,也不過有些未枯的野菜,沒有柴火,沒有炭,點不了火,有野菜也沒法吃,難道生嚼嗎。
果然,不一會兒冷玉芝兩手空空的回來了,從懷裡掏出半塊餅掰開,自己吃了兩口,遞給了林杏一小塊兒。
這會兒有口吃的都是好的,林杏也知道不能都吃了,都吃了往後就沒指望了,這林子林杏看著都瘮的慌,是那種從來沒人進來過的林子,這種林子可是步步危機,毒蟲,毒蛇,毒草,還有草木經年腐朽而散出的障氣,自己能活著走出去嗎,林杏都開始懷疑了。
尤其還這麼冷,看冷玉芝的意思,也不知該怎麼辦,目光有些迷茫。
林杏靠在山壁上看著她:「這麼下去咱們仨都得死在這兒,尤其杜庭蘭,頭一個就得死。」
冷玉芝冷冷看著他:「你放心,你肯定死在大公子之前。」
林杏嘆了口氣:「玉芝大姐,咱們現在可不是置氣的時候,咱家倒是有個活命的主意,要不咱們商量商量,俗話說,好死不如賴活,既然有活命的機會,幹嘛還找死呢,你說是不是。」
見冷玉芝不說話,目光落在杜庭蘭身上,半天不見挪動,林杏覺得有戲:「就算為了大公子,也得求個活不是。」
冷玉芝終於出聲:「什麼法子?」
林杏大喜,忙挪近了些:「不瞞你說,咱家在宮裡混的還成,挺得萬歲爺意的,萬歲爺捨不得咱家,才追了過來,剛外頭那些估摸就是萬歲爺派來找我的。」
冷玉芝哼了一聲:「誰不知道你早跟狗皇帝睡到一起去了,偏大公子不信。」說著。看了林杏一會兒:「真沒瞧出你哪兒好來,劉玉如此,狗皇帝如此,就連大公子都對你念念不忘。」
林杏心說,咱這是主角光環好不好:「我說你可別把你的大公子扯進來,咱家跟他沒幹系,再說,玉芝大姐您這一口一個狗皇帝,是不是過分了點兒,皇上再不濟,也把大齊治理的國泰民安,有這麼位勤政愛民的皇上,難道不是百姓之幸嗎。
杜庭蘭為了一己之私謀奪皇位,即便成了事兒,你覺得杜庭蘭能比得上當今的萬歲爺嗎,杜庭蘭說自己是什麼聖祖之後,難道皇上不是,說到底,他們是一根兒藤上下來的,真要是說的話,皇上的根兒更正,而杜庭蘭呢。
莫說他只是福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即便他是正兒八經的福王嫡長子,福王謀逆宗族除名,全家抄斬,福王都不能算是皇族子孫了,更何況,杜庭蘭卻是想仰仗這個名頭謀朝篡位,實在可笑。」
冷玉芝:「大公子只是一時糊塗罷了。」
林杏嗤一聲樂了:「玉芝大姐您這是糊弄別人還是糊弄自己呢,杜家父子經營這麼久,能是一時糊塗嗎,咱家看是想當皇帝想瘋了,抓住根兒藤就想往上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冷玉芝眉頭皺了起來,再廢話,我現在就結果了你,林杏這才想起來自己跑題兒了,主要不想聽見別人罵變態狗皇帝,自己罵變態可以,別人罵就有些不爽。
不過,還是別惹這位了,這陷入愛裡的女人,比瘋子更不可理喻,萬一惹急了,一刀看過來,明年今天就真是自己的忌日了,還是說正事兒吧,咳嗽了一聲:「咱們要是在這兒待著,只能等死,倒不如想個法子把外頭的人引進來……」
林杏話沒說完,就被冷玉芝扼住脖頸:「就知道你一肚子壞心眼兒,把外頭的人引進來,打的好主意,外頭是狗皇帝的人,追到這兒本就為了救你,他們進來你就能活命了,把我跟大公子交出去,順便還能邀功,你倒是打的如意算盤。」
林杏忙抓住她的手腕:「你,你先放開我,聽我說完。」
冷玉芝略鬆了鬆,林杏忍不住翻了白眼:「我說你們是不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怎麼手法都一樣呢,咱家這脖子還真是多災多難啊,我活命了,你跟杜庭蘭就能活命,到時候,我幫你們說說情,杜庭蘭如今這個樣子即便救回來,也不可能恢復到沒中毒前,你把你們組織暗地裡的堂口,眼線都說出來,戴罪立功,萬歲爺以仁治天下,斷不會為難你。」
冷玉芝:「你倒是真心實意對狗皇帝好,都到這會兒了,還替狗皇帝謀劃呢,你當我傻啊,謀逆是抄家滅族的罪,頂著謀逆的罪名,就算我們跑到天邊兒也只有一死。」
林杏:「這可不一定,萬歲爺仁德,再說,不還有我呢嗎,我保證皇上會赦了你們,至於謀逆的罪名,從這兒出去換個身份,誰知道你們之前是做什麼的,只要杜庭蘭不再想當皇帝,你們就能平平安安的過一輩子,總好過死在這個荒山野嶺,果了餓狼的腹,死了都落不上個囫圇身子,來世也投不了個好人家。」
古代人把身後事看的異常重,覺得身後事干係來世投胎,所以,林杏覺得自己從這兒入手,應該可行。
果然冷玉芝的神情有些動搖,林杏再接再厲:「玉芝姐姐的老家不是蜀地的嗎,回頭我跟萬歲爺說,就把你們留在蜀地,你就能永遠跟杜庭蘭在一起了,如今都過了一天,杜庭蘭依然活著,就說明有救,只不過,若再耽擱下去可難說了。」
冷玉芝定定看著杜庭蘭,半天方道:「你有什麼法子讓他們知道咱們在這兒?」
林杏:「說實話,我也沒把握,但總得試試,不能在這兒等死吧。」說著站起來,扯了些野藤下來,這些野藤無人打理,有些長的旺盛,有些卻枯死了,一年一年的累積下來,也真不少,雖說有些潮,總比沒有強。
林杏費了老大力氣才把火點起來,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奇楠香串,退下來丟進火裡。
冷玉芝一愣:「你還真是無情,這個手串是劉玉的吧,他天天都盯著發呆,一時笑,一時難過,可見是睹物思人,你倒燒了。」
林杏低聲道:「他的東西還是跟著他去的好,留在我這兒總念著他,倒不妥。」手串漸漸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奇楠香。
皇上臉色沉沉的看著前方,天色有些暗了,他們整整找了一天都沒找著人。
侍衛頭子看了看天色,低聲道:「萬歲爺,天要黑了,林子裡只怕有野狼出沒,萬歲爺萬金之體,不能置於險地,不如先退出去,明天再接著找。」
皇帝看了他一眼:「你怕狼,難道小林子就不怕。」
暗衛頭子想起這一個多月下來,萬歲爺連一晚上囫圇覺都沒睡過,本來還說過了五尺道就追上了,不想卻撲了個空,杜庭蘭手底下的人都死了,唯獨不見杜庭蘭跟林公公,履著腳印才知道進了林子。
這進林子找了快一天了,連個影子都不見,其實暗衛頭子有句實話沒敢說,這樣的林子可是死地,他們準備充足,進來都費了半天勁,更何況,林公公被人挾持,光餓都能餓死。
正想著,就聽皇上道:「有香味兒。」
暗衛頭子仔細聞了聞,還真有股子香味兒,不禁道:「這是什麼味兒?」
成貴:「這是奇楠香,價值千金,若投入火裡,香味可傳數里之遠,林公公手腕子上貌似有一串奇楠香的手串。」
皇上抬手一指:「香味兒是從那邊兒傳過來的,給朕找,仔仔細細的找,找不著人,朕要你們的腦袋。」
皇上這句話最是管用,頓時侍衛們都精神抖擻了起來,忙往前頭奔去,不抖擻不行啊,自打林公公跑了,他們這些侍衛的腦袋就離了縫,不定,哪會兒萬歲爺惱起來,他們就人頭落地了。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