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變態抽風了

杏林春暖 欣欣向榮 第1頁,共2頁

趁著有日頭不算太冷,林杏去了御藥房一趟,過去自己住過的院子,如今歸了萬全,院子的大致格局沒動,還是原來的樣子,讓林杏頗有些懷念。

萬全笑眯眯的迎了出來:「今兒什麼風把林老弟給吹來了,快請進,請進。」讓到了裡頭。

如今萬全可不敢提吃酒賭錢的事兒了,萬歲爺可盯著呢,除非跟自己的腦袋過不去,不然,還是少往上頭找的好。

東拉西扯的嘮了幾句,才弄明白林杏是要挖牆根兒埋的罈子,忙讓林鼎叫了倆小太監順著竹根兒底下掘了一通,掘出兩個罈子來,一罈子是劉玉積的梅花雪,一罈子是去年酒醋房的翟大用送給自己的玉泉春,劉玉怕走了味兒,就埋在了竹根下,後來事一多就忘了。

萬全瞧了瞧那罈子道:「這可是三十年陳釀的好酒,只不過陳釀勁兒大,不可多飲,林老弟還是悠著點兒,喝多了可不舒坦,咱家這兒泡了些藥酒,補身子,壯筋骨,昨兒還說給林老弟送幾罈子過去呢,今兒正好。」叫林鼎去搬了過來,送著林杏出了御藥房。

瞅著林杏沒影了,林鼎低聲道:「二總管,如今萬歲爺可在林公公院子裡歇著,回頭瞅見您泡的藥酒,豈不麻煩,那酒裡可放了幾隻上百年的老山參,更別提鹿茸海馬了,萬歲爺要是瞧見只怕不好。」

萬全瞥了他一眼:「水至清則無魚懂不懂,這個道理萬歲爺比誰都明白,咱家這是借花獻佛,藉著林公公的路子給萬歲爺送禮呢,這送禮可有學問,不能瞎送,得送到褃結兒上,才有用,您沒見孫濟世最近給萬歲爺配的御藥都是助陽養腎的嗎,說起來,林老弟還真有本事,咱萬歲爺之前那個冷性,十天半個月也不一定招寢一回,即便招寢,也不過應付差事,草草了事,就讓太監把人送出來了,如今到了林公公這兒,整個變了個人,成宿成宿的折騰。」

林鼎臉有些紅:「您老可別哄奴才了,萬歲爺跟林公公關上門乾的事兒,您老是怎麼知道的,莫非您老在外頭掐著鐘點了了。」

萬全嘿嘿一樂:「說你小子沒見識吧,還不承認,咱萬歲爺是天子,那一行一動,吃飯拉屎都有太監一筆一劃的記著呢,更何況房事,你當敬事房是幹什麼吃的,萬歲爺一晚上幹幾回,每一回多長時候,那都記得清清楚楚的,咱家跟敬事房管事是換庚帖的兄弟,有什麼事兒瞞得過咱家,你當孫濟世做什麼緊著開助陽養腎的藥,就是怕萬歲爺折騰的太狠,掏空了身子,咱家這藥酒送的正是時候。」

林鼎:「您老莫非惦記著榮升大總管呢。」

萬全嘿嘿一笑:「咱們當奴才的雖不能跟外頭那些當官的比,好歹也得有點兒追求不是,咱們御藥房大總管可空著呢,要總這麼空著也還好,就怕哪天忽然來一位,咱家這些日子不白忙活了嗎。」

林鼎:「您老就放心吧,憑您跟林公公的交情,咱們這御藥房的大總管就沒別人的份兒,要說您老還真有前後眼,一早就跟林公公套上交情了。」

萬全嘿嘿一樂:「你小子知道什麼,當初咱家一見林公公就知道是個能人,那聰明勁兒,就你這點兒心眼子,十個加起來都比不上林公公一指頭,只可惜這位是個太監,要是姑娘,這般得聖寵,生個皇子早晚能成大事,可惜可惜啊。」

林鼎也覺得可惜,心裡更羨慕,做奴才能做的比娘娘還體面,也就只有林公公了,別人想都別想:「說起來,林公公弄了那麼多酒回去做什麼?」

能幹什麼?喝唄,林杏覺得酒真是好東西,能讓人忘了所有煩惱,尤其這玉泉春陳釀,入喉有些辣,再品卻有種香醇甘美的味道,喝下去覺得渾身都熱乎乎的,微側頭見窗外簌簌的雪影,猛地跳下地往外走。

柳嬤嬤急忙:「外頭落雪了,公公這麼出去著了寒可了不得。」忙拿斗篷要給她披,林杏揮揮手:「我不冷。」

事實上,林杏還覺得熱呢,提了桌上的酒壺就晃了出去,柳嬤嬤拿著鞋追了出來要給她套上,好容易套上了,林杏往廊凳上一坐,就給踢了老遠,推開柳嬤嬤:「你讓我清淨一會兒,老在跟前晃的我頭都暈了。」

柳嬤嬤沒轍的道:「咱們女人家身子嬌弱,最怕受寒,這寒冬臘月的,您穿的這麼單薄,受了寒可怎麼好,您體內的寒氣好容易祛出來,這麼一凍豈不又壞了。」

林杏卻不理她,靠在廊柱上仰脖喝了口酒,忽然想起那年跟劉玉跳舞的情景,踩著廊凳一用力跳到了院子裡轉了圈,舉了舉手裡的酒壺低低念道:「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醒時相交歡,醉後各分散。永結無情遊,相期邈雲漢……」唸完自己笑了起來,不應景,不應景,今日既無花也無月,只有這漫天的風雪。

柳嬤嬤知道這位醉了,剛要把人拖回來,就見萬歲爺從外頭走了進來,嚇的臉都白了,忙跪下請罪:「奴才沒伺候好姑娘,請萬歲爺降罪。」

皇上看了林杏一眼,揮揮手:「都下去吧。」

林杏看見他樂了,搖搖晃晃的走了過來,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朱三兒你來了。」

成貴汗都下來了,這位真是喝醉了,朱三兒都出來了,萬歲爺是行三,可就算先帝爺也沒這麼叫過啊,這位真敢啊,真想看看這會兒萬歲爺是什麼表情,卻又不敢抬頭。

剛一進來就瞄了一眼,就忙低下去了,雖說已經知道林杏是女的,可平常林杏仍然穿著太監的服飾,倒不覺得什麼,今兒這位穿著浴衣就出來了。

浴衣顧名思義就是洗澡的時候才穿的衣裳,大都是雪緞裁剪而成的,寬寬大大,根本遮不住什麼,剛一進來就見這位青絲披垂,衣領鬆散,露出半截膀子,連鞋都沒穿,微一走動都能看見雪白的腿,看了一眼成貴心裡直念佛,這位真是個尤物啊,怪不得萬歲爺這麼放不下呢。

皇上的目光落在她雪白的膀子上暗了暗,微一彎腰把她抱起來就往屋裡走。

林杏卻踢蹬的鬧起來:「不進去……」

皇上低頭看了她一眼:「好,不進去。」抱著她坐在廊凳上,把自己的紫貂披風卸下來裹子她身上。

林杏把手裡的酒壺遞到他嘴邊,也不管皇上喝不喝,直接就往嘴裡灌了一口。

皇上沒防備嗆了一下子,林杏咯咯的笑了起來:「是不是男人,喝點兒酒都這麼費勁兒。」

成貴的汗更多了,這位真是酒壯膽兒啊,什麼話都敢往外扔。

皇上倒笑了起來,把她手裡的酒壺拿過去,低聲道:「小林子,美人在懷的男人喝酒可不是這麼喝的,朕教教你。」說著,仰脖喝了一口,一低頭堵住林杏的小嘴,緩緩把酒液哺給她,美酒攪動香舌嘖嘖有聲,兩人就在廊凳上親熱了起來,越來越火熱。

成貴的腦袋恨不能埋褲襠裡去,早知道剛才退到院子外頭去了,這萬歲爺要是在院子裡上演一回活春,宮,回頭明兒醒過神兒來,把他們幾個滅口了可怎麼辦。

事實上,成貴想多了,即便林杏喝的爛醉沒了理智,皇上卻是清醒的,雖有些把持不住,卻不想養了奴才們的眼,抱著林杏進了屋,放到床榻上。

見她酒醉之後雙頰緋紅,眼裡水光瀲灩春情盪漾,一張櫻桃小嘴微微張開紅潤潤的,彷彿邀請他一般,忍不住心猿意馬,親了上去,卻忽聽她呢喃了一聲劉玉。

皇上頓覺兜頭一盆冷水澆了下來,這種時候她嘴裡竟然喊著劉玉那奴才,可想而知,兩人之間並不像成貴說的那樣簡單了。

一想到劉玉可能親過她,抱過她,皇上活剮了那奴才的心都有,一伸手捏住林杏的下巴,咬著牙道:「你真對得起朕啊,說,你跟劉玉到底什麼關係?老實跟朕說實話,朕或許能既往不咎,若是再糊弄朕,朕可沒這麼好的脾性,由著你糊弄。」

林杏迷迷糊糊,覺得下巴有些疼,倒略清醒了一些,聽見他的話,對上他冷厲憤怒的目光,不禁怒上來:「朱三兒你還真拿自己當盤兒菜了,我跟劉玉什麼關係你管得著嗎。」

皇上氣得臉都紅了:「你放肆。」

林杏嗤一聲笑了:「就放肆怎麼了,你以為當了皇上了不得起啊,也就是這個鳥不拉屎的地兒,換個地兒試試,管你什麼皇不皇上,給老孃提鞋都不配,知道老孃為什麼喜歡劉玉嗎,因為他對我好,長得帥,還體貼,你懂什麼叫體貼嗎,你覺得給我幾個肥差就是體貼了,叫人伺候著我好吃好穿,就是體貼了,狗屁,我告訴你體貼是心裡時時刻刻都裝著我,餓了給我做飯,渴了給我沏茶,天冷了就把我的腳揣在懷裡捂著,一捂就是一宿,為了我什麼都能捨得下,哪怕是他的命,知道我怎麼活著回來的嗎,是拿劉玉的命換的,他把我藏在了地窖裡,點了把火,把他自己燒死了,他想用他的死換我自在的活,就算我林杏再沒心,再涼薄,這樣的男人如何能放得下,他是太監又如何,是奴才又如何,是殺手又如何,在我眼裡,他只是獨一無二的劉玉,我想著他,念著他,我後悔,我難過,我憋屈,我回來就是為了給他報仇的,我恨杜庭蘭,不是他劉玉也不會死,你知道他怎麼死的嗎,活活燒死的,我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隱在火光裡,就算到了那時候,他仍是笑著的,他說讓我記得他,他說如果我忘了,他做鬼也不放過我,我有時總想,鬼不是可以隨意游離的嗎,他既然做了鬼怎麼不來找我,或許他這輩子過的太苦,不是我把他忘了,而是他把我忘了。」說著閉上了眼,半天不吭聲。

皇上終於回過神來,發現她已經睡著了,皺眉看著她,心裡有怒意更有無奈,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吃一個死人的醋,而且是灌了一大缸,簡直快把自己淹死了。

誰說小林子沒心了,她有心,她的心都給了劉玉那個奴才,他想抓著她問,為什麼心裡沒有自己,但皇上知道問了也無濟於事,這是個涼薄的東西,沒心沒肝,劉玉能在她心裡留下點兒影兒是拿命換來的,自己呢。

成貴有句話倒是說對了,想在她心裡紮根兒就得對她好,這丫頭其實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子,跟她來硬,只會適得其反,如果捨不得掐死她一了百了,就只能對她好,好的她都過意不去了,好的她甘心情願的留在自己身邊,方是長久之計。

皇上微微嘆了口氣,讓她這麼一頓攪合,倒沒了別的興致,又不捨得離開,索性躺下來把她抱在懷裡,忽想起她剛才說的,把她的兩隻腳揣進懷裡,大概在外頭凍著了,這麼半天還是冰的。

一開始還覺得這樣有失體統,漸漸覺著懷裡揣著這麼一雙小腳也挺舒坦,尤其,感覺林杏睡得更安穩了,竟萌生出一種詭異的幸福感,彷彿只要她睡得好,就比什麼體統都重要。

細雪無聲落下來,打在滴水簷下的料絲燈上,暈染出點點光影,成貴在廊下候著,剛林杏那些話聽了個滿耳朵,先頭真嚇壞了,敢對著萬歲爺說心裡惦記別的男人,哪怕劉玉是太監,也是個男的,萬歲爺一怒之下把小林子斬了,也不新鮮,可就沒動靜,連以往兩人在一處一折騰一宿的動靜都沒了。

成貴貼著窗戶仔細聽了聽,像是睡著了,極安穩的樣兒,琢磨這事兒鬧成這樣兒,就算過去了不成,依照萬歲爺的脾氣,就算不鬧起來,也的拂袖而去,這怎麼反倒睡上覺了,看來自己是老了,連萬歲爺的心思都猜不著了。

外頭細雪落了一夜,天一亮雪便住了,日頭出來打的琉璃瓦的積雪上,亮閃閃的像一顆顆細碎的鑽石。

林杏起來的時候已快晌午,坐起來仔細想了想昨天的事兒,有些模糊,就記得皇上來了,然後,自己說了什麼?做了什麼都沒印象,真是好多年沒這麼醉過了,虧了酒好,雖後勁兒大,卻不上頭,喝的那麼醉,今天也沒覺得頭疼。

帳子攏起來,柳嬤嬤服侍她換衣裳,林杏低頭看了看,對自己跟變態睡了一宿,還能衣帶整齊,有些不可思議,一般只要皇上過來,不折騰一宿是決不罷休的,今兒卻仍穿著昨兒的浴衣,不免有些奇怪,莫非自己糊塗了,昨兒皇上沒來。

想著,不禁問了一句:「昨兒皇上來了?」

柳嬤嬤好笑的道:「公公真是吃醉了,連萬歲爺來了都不記得。」

林杏眨眨眼:「那個,昨兒我說了什麼沒有?」

一提這個,柳嬤嬤可不敢說,萬歲爺走的時候特意交代不許提,便撿著不要緊的道:「公公就是站在院子裡唸詩來著,奴婢就記住了兩句,什麼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什麼人的,照奴婢說,這酒不是什麼好東西,往後還是少吃些的好。」

林杏:「皇上呢?」

正說著,就聽外頭請安的聲音,轉眼的功夫皇上就邁了進來,見林杏洗漱過穿了衣裳,頭髮卻沒梳,開口道:「我給小林子梳頭。」

柳嬤嬤忙把梳子遞給了他,又把銅鏡支在床下的炕桌上。

林杏盤腿坐在炕沿上,從鏡子裡打量後頭擺弄自己頭髮的男人,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兒了,這表情太溫柔了,溫柔的林杏渾身直起雞皮疙瘩,尤其,剛才他還自稱我,把朕這個專屬皇上的自稱都舍了,是抽風了,還是有什麼陰謀?怎麼一宿過來跟變了個人似的。

皇上倒沒在意林杏的打量,而是專心致志的把梳頭當成了事業,乾的異常認真,可惜梳頭是個技術活,光認真是沒用的,尤其皇上這樣習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主兒,梳頭髮簡直是一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偏偏林杏的頭髮養護的很好,又順又滑,不用怎麼通,稍微篦一遍就順滑非常,好梳卻不好挽起來,皇上費了半天勁都沒成功。

給他又揪疼了一回,林杏實在有些不耐了:「萬歲爺,不然還是讓柳嬤嬤來吧,您歇會兒。」

皇上卻不依:「你彆著急,就快好了。」終於挽了起來,林杏剛想鬆口氣,卻聽變態說了一句:「有點兒歪,不好看。」伸手打散了重來。

林杏覺得,自己得坐了有一個小時,身子都僵了,身後這位的抽風的才終於滿意了,高興的左看右看,讓林杏對著鏡子照:「你瞧瞧,我頭一次梳頭髮,還不賴吧。」

林杏瞥了鏡子一眼,不敢說還有點兒歪,再重來一回自己非餓死不行,填飽了肚子,見皇上沒有走的意思,不禁道:「萬歲爺今兒政事不忙嗎?」

皇上看了她一眼:「小林子莫不是想趕我走。」

林杏:「奴才不敢。」

皇上把她摟在懷裡:「小林子,以後就你我的時候,別總奴才長奴才短的了。」

林杏看了他一眼:「本來就是奴才,不稱奴才稱什麼?」

皇上:「老百姓夫妻之間都稱呼什麼娘子相公,以後小林子就叫我相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