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誰是最陰的

杏林春暖 欣欣向榮 第2頁,共2頁

皇上眼裡蘊藏著風暴,臉色陰沉的嚇人:「杜庭蘭這是怎麼回事?」

杜庭蘭急忙丟開手裡的袖子,卻也知道晚了,給林杏算計了個正著,事到如今自己百口莫辯,跪在地上:「微臣醉酒失儀,罪該萬死。」

杜方興也跪在地上:「萬歲爺,犬子雖罪該萬死,只微臣年過半百,膝下只有一子,還望萬歲爺網開一面,饒犬子一命,微臣願意替犬子之罪。」

皇上看了懷裡人一眼:「杜庭蘭膽大包天輕薄御前內官,罪不容赦,打入天牢,擇日問斬,杜方興教子不嚴,官降兩級罰俸三年。」把自己的斗篷脫下來,裹在林杏身上包起來,大步而。

眾人一見,暗道杜家這是倒霉催的,杜庭蘭這色心也太大了,再怎麼著,也不能動萬歲爺跟前的人啊,本來前途不可限量,一轉眼就要丟命了,真是老天也擋不住自己作死的。

林杏卻覺得不大對,這也太順利了,雖說自己臨時起意,想噁心杜庭蘭一回,不想,皇上如此配合,竟然順著就治了杜庭蘭的罪,處決了兒子,倒把老子留在朝堂上,怎麼想怎麼詭異。

進了暖閣,皇上把她放到暖炕上,開啟斗篷看了一眼:「以後再不許如此胡為?」

林杏眨巴眨巴眼:「萬歲爺您難道不該安慰奴才嗎,怎麼反倒數落起來了。」

皇上點了點她,嘆了口氣:「小林子你當朕有多糊塗,連杜家父子的不軌之心都看不出來,更何況,當年福王謀逆叛亂,雖全家被先帝所殺,福王外宅裡的女人卻帶著福王兩個私生的孩子逃了出去,這麼多年,暗衛一直再找他們,後來查到那個女人成了杜方興的夫人,福王女兒早夭,兒子就是杜庭蘭,若杜庭蘭不進京趕考,也不會這麼快查到,當年福王叛亂之時,朕雖不過幾歲,卻仍有印象,杜庭蘭跟福王有五六分像,暗衛一查,還有什麼不清楚的。」

說著,看向她:「小林子朕該叫你婉兒吧。」

林杏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合著,眼前這位才是最陰的,她們跟杜庭蘭折騰一溜夠,這位穩坐乾清宮,當耍猴的看。

林杏覺得,自己一舉一動這廝沒準都一清二楚,想也是,他可是皇上,宮裡出現了一個假冒太監的,能不查清楚嗎,就算順著自己這根兒藤,也能摸到杜家父子這倆倭瓜。

更何況,杜庭蘭還長了一張跟福王相像的臉,自己自作聰明的,用了這麼個下三濫的招數,倒正好給了皇上機會,直接把杜庭蘭拿下了。

至於杜方興,留著必有用處,想來他絕不會眼整整看著二十多年的心血功虧一簣,更何況,杜庭蘭手裡還有個殺手組織,不立即處決杜庭蘭,肯定是為了以杜庭蘭做誘餌,絞殺他背後的勢力。

論陰險的心思很辣的手段,所有人都加在一起,也比不上這位,那麼,自己那點小心思又如何能瞞得過他?

林杏忽覺從心裡發寒,自己跑的出去嗎。

「婉兒,慕容婉清,前朝的長公主,朕說的可是?」

林杏頭皮發麻,嘿嘿一笑:「那個,萬歲爺,奴才就是小林子,前朝都滅了八百年兒了,哪來的什麼長公主,更何況,奴才在灑掃處病了一場,什麼都不記得了,就知道自己是小林子。」

皇上把她攬在懷裡:「小林子莫非還怕朕治罪不成,朕哪捨得,等平定了寧王叛亂,朕會給你個光明正大的身份,能永遠陪在朕身邊,你說好不好?」

林杏心覺,自己算是走進死衚衕了,這變態要是給了自己身份,自己還跑個屁啊,早知道皇上運籌帷幄,早晚會給劉玉報仇,自己還回來做什麼,從壽春直接跑了多好。

再往前一步說,若是皇上早些日子把杜庭蘭給辦了,說不準,這會兒她跟劉玉都跑到成都,過自己的小日子去了。

林杏十分懷疑,皇上一早就知道自己沒死,在宮裡等著自己自投羅網呢。

一夜風雪,垂簷掛角,到處都是白晃晃的,林杏從窗戶上看過去,柳嬤嬤正指揮者幾個太監,清滴水簷下的冰稜子。

雪過了就是個大晴天,日頭照在房頂的積雪上,融下來就是長長的冰凌,剔透的像一支支鋒利的冰錐,一錐子下去管保能開膛破肚。

大雪也沒擋住南邊的捷報,大軍破了蘇州城,寧王被當場斬殺,因封了河,皇上特令大軍原地休整,待開春再班師。

西山寺唸經的太后老妖婆,扛不住如此坑爹的打擊,弄了條綾子,拴在佛堂的頂樑上,一踹腿陪她兒子去了,算計了一輩子,到了是這麼個結局,林杏十分好奇,老妖婆臨死前想的什麼,是後悔還是想重來一回,先把變態這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兒子,弄死了事。

太后娘倆一死,後宮的形勢也變了,慧妃作為太后的外甥女,深知明哲保身的道理,把執掌內宮的權利交了出來,引得後宮娘娘們躍躍欲試。

皇上卻並未指認哪位嬪妃掌管後宮,反倒交給了御前大總管成貴,然後成貴就丟給了自己,弄得如今自己事兒又多了。皇上越這麼幹,林杏越瘮的慌。

柳嬤嬤進來見她仍靠在炕上,不禁道:「公公好幾天不出去了,今兒日頭好,聽見說御花園的梅花都開了,公公去散散,老奴順便也能收點兒梅枝上的雪,煮開了泡今年的小龍團最好。」

林杏想想,也該出去走走,再待下去骨頭都生鏽了。

太后母子死了,杜庭蘭處決了,聽說處決的那天,來了不少黑衣人,可惜一露頭就給埋伏在四周的暗衛盡數射殺。

江湖勢力再大,跟朝廷官兵對上,也是死路一條,有句話叫民不與官鬥,江湖人再厲害,也還是老百姓,殺幾個人弄點兒銀子花花還成,要是惦記著謀反,那就擎等著死吧。

杜庭蘭前腳一死,杜方興後腳就在府裡喝了□□,估摸知道自己必死,乾脆自己先下手了,省的沒銀子打點劊子手,來個慢刀子拉,死了還得受場罪。

內憂外患都剷除的一乾二淨,內宮朝堂都沒人敢噁心自己了,皇上自然痛快,心情好的跟煥發了第二春似的,異常勤政,天天不是批閱奏摺就是傳召大臣,每天不忙到掌燈是絕不會回來的。

自己不樂意去暖閣,皇上乾脆就搬到了自己的小院,太后死了,也沒什麼忌諱了,林杏覺得,她跟皇上就差關起門過日子了,可這日子不是自己想過的。

柳嬤嬤給林杏套上了海龍皮的暖靴,林杏最終沒做海龍皮的皮襖皮褲,卻做了雙靴子,這東西有個好處,輕薄暖和,最要緊是不沾雪。

總管太監的袍子林杏還是蠻喜歡的,上頭的繡工極為精緻,外頭披一件銀狐斗篷,頭上戴上一頂紫貂暖帽,一路溜達過去,都沒覺得冷。

御花園的梅林靠近灑掃處,也不知是不是得了屎尿的營養,一年比一年開的好,紅透透簪滿枝頭,映著琉璃瓦上的雪光有種瑰麗的美,漫步其間幽幽暗香,沁人心脾。

柳嬤嬤領著幾個小太監,抱著瓦罐收集梅花上的雪,讓林杏自己逛。走著走著,就走出了梅林,抬頭看了看覺得這兒有些熟悉。

正納悶呢,那邊蹬蹬跑過來個太監:「奴才給林公公請安。」

林杏仔細一看是李玉貴,皇上的手段,林杏充分見識了,不出一個月,宮裡各處換了不少人,順子二狗子,在一夜之間消失了,是死是活沒人知道,甚至都沒人敢提,彷彿宮裡自來就沒這兩個人。

林杏知道的就二狗子跟順子,皇上顯然比林杏清楚的多,不用想也知道,那些忽然消失的太監,肯定是杜庭蘭安插在宮裡的眼線。

灑掃處新上任的掌事是李玉貴,這小子也算多年的媳婦兒熬成婆了,當了掌事太監才幾天,人就胖了兩圈,看著有點兒方大壽的影兒:「你倒是富態了啊。」

李玉貴忙道:「這不是託了林公公的福嗎,奴才本說去乾清宮給公公磕個頭的,又怕公公如今事多,擾了公公辦事,倒是造化今兒讓奴才遇上了,奴才這兒給公公磕頭了。」說著跪在地上磕了頭。

林杏沒看他,目光落在他身後的小太監身上,剛低著頭沒注意,如今抬起頭來,竟恍惚有劉玉的影兒,不自覺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手串:「你叫什麼?」

那小太監忙道:「奴才得壽。」

李玉貴:「得壽是新進宮的,運氣不好分在了灑掃處,奴才瞧他人小體弱的,幹不了什麼重活,就帶在身邊。」

林杏看了他一眼:「李公公如今倒成活菩薩了。」

李玉貴嘿嘿一笑:「雖說奴才這輩子沒指望了,總得修修來世不是。」

林杏目光閃了閃,琢磨自己要是直接把人要到自己跟前,難保變態不疑心,得拐個彎才好,想到此,轉身走了。

等林杏走遠了,李玉貴看了得壽一眼,心說,就知道自己這個寶押對了,當初一見這小子就覺著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來,這眉眼兒生的跟當初御花園的劉玉有七八分像,劉玉可跟了林公公不少日子,怎麼不念點兒情分,只要念著情分,自己這禮就算送對路了,只林公公一句話,就能提拔自己個好差事,也省的在灑掃處伺候屎尿。

林杏回屋想了一會兒,讓小太監把王能叫來。

上回穆婉婉的事兒,把王能嚇了好些日子,生怕那位得了勢,收拾自己,覺都睡不好,誰想封了貴人之後就沒音了,倒是林公公更得勢了。

王能鬆口氣之餘,決定以後還是抱緊林杏的大腿,這位本事大了去了,真不是一兩個二愣子就能扳倒的。

一聽林杏叫他過去,飯都不顧的吃顛顛兒跑了過來,還說有什麼要緊事兒呢,不想,卻東拉西扯跟自己說了一大堆家常,弄得王能腦袋有點兒發暈,不明白林公公到底什麼意思。

林杏轉了轉自己手腕上的奇楠手串,看了王能一眼:「這些日子不知怎麼了,總想起當初在灑掃處當差的事兒,之前那些一起當差的,如今也都不知分哪兒了,說起來,灑掃處的差事雖腌臢,卻也是個清淨地兒,當差累點兒不怕,有盼頭啊,說不準那天就跟咱家似的,到御前來了,您說是不是。」

王能嘴裡忙應著:「是,是,公公心善念舊。」眼珠子卻轉了幾轉,琢磨這位可不是沒話耷拉話的人,說這些肯定有目的。

林杏從袖子裡掏出個內畫的鼻菸壺來:「這是前兒得的,咱家沒這嗜好,倒是記得王公公好這口兒,就把王公公叫了過來,這東西擱我這兒沒用,王公公拿著還有些用處。」說著,遞給了他。

王能接在手裡只一眼,就知道是個寶貝,忙道:「那小的就接著了。」

從林杏這兒出來,王能一路都在琢磨,林公公倒是什麼意思,自己是管領處的掌事,自己能管的就是太監宮女的差事,莫非林公公瞧上誰了,想要到身邊來,不對啊,林公公可是御前二總管,如今又管著內宮事務,要個奴才不就一句話的事兒,用得著費這勁兒嗎,要不自己去灑掃處瞅瞅吧。

想著,從夾道奔著灑掃處來了,李玉貴盼的脖子都長了,終於看見王能,頓時笑開了花,就知道自己這個寶壓的沒錯,忙迎了進來:「王公公可是貴人踏賤地,怎麼想起上我們這個腌臢地兒來了,得壽快給王公公倒茶。」

得壽應了一聲,端了茶進來。

王能管著各處的差事,自然見過劉玉,這一見得壽,再前後一聯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林公公這是拐著彎的,要把得壽要到跟前兒去伺候,自己不出口,估摸是怕萬歲爺吃味兒。

既然明白過來,自然得兜著,看了李玉貴一眼:「你小子倒是會巴結,你就不怕萬歲爺知道,要你小子的狗命。」

李玉貴嘿嘿一樂:「萬歲爺眼裡只有林公公,哪記得這麼多人啊,再說,林公公也不過念著點兒舊情罷了,咱們順了林公公的意,總沒虧吃不是。「

王能轉念一想,也是,劉玉撐大了就是個伺候過林公公的奴才,萬歲爺便吃味,也吃不到這上頭來。

想到此,看了眼得壽:「你小子造化了,跟咱家走吧,從今兒起,你就是林公公跟前的人了,機靈著點兒,好好伺候林公公。」

得壽迷迷瞪瞪的跟著王能走了,王能把人交給柳嬤嬤,說是新進分過來的奴才,柳嬤嬤見得壽生的白淨,人也老實,心裡也挺喜歡,領著進了屋問分什麼差事。

林杏想了想問他:「可會做飯?」

得壽:「奴才在家的時候常幫著我娘貼餅子,熬粥。」

林杏:「那咱家明兒早上就等著喝你熬的粥了。」忽又問他:「可會做銀魚雞蛋羹?」

得壽搖搖頭。

林杏剛要再問,忽聽外頭小太監跪地的請安的聲音,林杏站了起來,暖簾打起,皇上走了進來。

林杏瞄著得壽被柳嬤嬤拽了出去,才暗暗鬆了口氣:「萬歲爺今兒倒是早。」

皇上笑了一聲,自己脫了外頭的衣裳,交給一邊的太監,坐在炕上看著林杏笑:「朕聽說小林子今兒去御花園瞧梅花了,想著必有好茶,就過來了……」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