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杏心說,不是因為自己昨天那一通胡說八道,連朝廷的科舉都影響了吧,自己有這麼大本事嗎。
退了朝,林杏想回去睡覺,可皇上不開口,也只能跟著回了暖閣,不大會兒功夫,剛朝上的老頭跟自己肖想了半天的帥哥進了暖閣,林杏才知道老頭是禮部尚書郭子善,帥哥是吏部侍郎安嘉言。姓安?不知跟那個豪商安家有什麼關係。
君臣三人商量的事兒就是這次科舉考試題,皇上把自己改革科舉的想法,大略說了說,底下兩位臣子就舉一反三的說了許多自己的見解。君臣三人有商有量,異常和諧。
林杏還是頭一次見皇上召見大臣,倒頗有些意外,不禁多看了皇上幾眼,記得誰說過男人工作的時候最有魅力,這句話林杏一直以為是胡扯,今兒看來倒有些道理,召見臣子的變態很帥,很男人,很有擔當,既有上位者的霸氣,又能察納雅言明辨是非,是位難得的明君,跟昨晚的變態判若兩人。
只不過,自己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回去補眠,這變態莫非真想熬死自己?
好容易兩位大臣退了下去,林杏已經睜不開眼了,皇上終於看了她一眼:「困了?」
這不廢話嗎:「奴才失儀。」
皇上卻道:「朕剛本來想讓你回去的,卻見小林子盯著安侍郎的目光格外精神,以為小林子不困呢,原是朕想錯了嗎?」這話聽著可有點兒陰森,林杏忙道:「那個,奴才在宮外聽人說起安記,今一見侍郎大人也姓安,心裡琢磨是不是跟安記有關,就不覺多看了兩眼,並無它意。」
皇上臉色略緩了緩:「安侍郎是安家的二老爺,安家雖富甲一方,卻也是書香門第良善之家。」
林杏暗暗撇嘴,良善之人就發不了財了,得說安家會經營,這官商勾結才能長遠。
正想著,忽聽皇上道:「小林子出宮養病期間,倒有了不少見聞啊?」
林杏眨巴眨巴眼,如今跟這變態說話,得長八個心眼子才行,不知哪句就給自己下了套:「萬歲爺,奴才也是聽人說的。」
「朕也不過隨便問一句,你緊張什麼?大考在即,朕倒是該親自出去走走了。」
林杏心裡一動:「萬歲爺要微服出巡?」
皇上挑眉:「怎麼朕不能出去?」
林杏忙道:「能,能,萬歲爺微服正可體察民情。」
皇上笑了一聲:「好個體察民情,如此,明兒小林子就陪著朕出去逛逛吧,去吧。」
林杏如蒙大赦,急忙退了出去,回了自己的小院,隨便吃了口東西,一頭扎進床上睡了過去,這一覺直到天擦黑,旺財叫她起來伺候晚膳。
林杏勉強爬起來,洗了把臉才醒盹,進了暖閣,成貴正在回秀女進宮的事兒,林杏著意聽了聽,貌似成貴有意無意推薦一個叫劉凝雪的,林杏十分懷疑,這個劉凝雪的秀女給了成貴大好處,不然,能這麼使力氣嗎。
皇上倒有些意興闌珊,見林杏進來衝林杏招招手:「小林子,你過來幫朕瞧瞧這些美人哪個好?」
林杏可不犯傻了,昨兒慧妃那檔子事兒一齣,直接的惡果就是沒有一個人敢再走自己的門路,變態一個陰招兒,就堵住了後宮所有的財路。
而且,變態昨天晚上基本已經跟自己挑明瞭,自己要是再給變態拉皮條,那倒霉的準是自己,也不知變態倒是怎麼想的,怎麼就跟自己纏上了呢。
林杏可不覺得,自己長得多傾國傾城,既然變態性向正常,跟自己糾纏什麼,還是說,這廝懷疑自己的性別了?
想到此,林杏心裡一驚,自己是女的這事兒若揭開,可沒自己什麼好兒,就這丫頭詭異的身世,後頭不定藏著多少陰謀詭計呢,這是一個爛泥塘,自己的及早抽身。
如今林杏真後悔了,當初在安樂堂的時候,就應該找個機會脫身,如今被變態拴在身邊,想脫身都難了。
而且,變態是絕對不能得罪的,想到此,走過去看了看:「萬歲爺得恕奴才無罪,奴才才敢說實話。」
皇上挑眉:「恕你無罪。」
林杏:「奴才瞧著,這畫上的人都長得差不多,若要看是不是真正的美人,還得見了本人才好分辨。」
皇上笑了起來:「小林子這話是,畫裡的美人縱再好,也少了鮮活氣兒。」說著,端詳林杏半晌:「小林子若穿上女裝,比這些美人要強得多,回頭朕得空給小林子畫上一幅,你看如何?」
果然變態,自己一再說自己是太監,這傢伙還非把自己當成女的,低聲道:「萬歲爺,奴才是太監。」
皇上:「朕不過說笑罷了。」叫成貴把畫收起來,傳膳。
用了晚膳早早就安置了,這一宿倒沒怎麼折騰,估計變態也累了,林杏靠在軟榻上,不一會兒睡著了,早上睜眼的時候,發現身上搭著錦被,那明黃的顏色讓林杏陡然驚醒。
一咕嚕坐起來,發現自己已經不軟榻上,而是躺在龍床上,下意識去摸了摸自己的領口,見身上的衣服還是完好的,方鬆了口氣。
忽聽變態的聲音傳來:「小林子倒是小心,莫非以為朕會趁你睡著做什麼?朕只是想讓你睡的舒服些罷了。」
林杏真想翻白眼,這可是貓哭耗子假慈悲,真想讓自己睡舒服了,別叫自己守夜啊,這時候裝好人,當自己是傻子啊。
從龍床上慢騰騰的下地,不大真誠的道:「奴才不小心睡著了,請萬歲爺降罪。」
皇上:「是朕抱你上去,降什麼罪,起來更衣,跟朕出宮逛逛。」
林杏這才發現皇上今兒穿的格外不同,一副富家公子的打扮,不過,自己更衣?更什麼衣?等看見小太監捧進來的衣裳,林杏腦袋嗡了一下,竟是一套丫頭的服飾:「萬歲爺,奴才還是扮成小廝妥當些。」
皇上打量她一遭:「小林子,你自己難道不照鏡子,哪家小廝長得你這般陰柔清俊,若給別人瞧出你是太監,豈不猜出朕的身份了,若有人想借機行刺,豈不麻煩,倒不如直接扮成小丫頭更合適。」
見林杏不動勁兒,臉色一沉:「莫非小林子想抗旨。」
抗旨?老孃想抽你,不過,也只能在心裡想想,不到萬不得已,林杏還是得顧惜著自己的小命,看了那套女裝一眼,換就換吧,總比丟了小命強。
伺候她換衣服的是乾西廊院的柳嬤嬤,瑞兒幽禁冷宮,廊院裡伺候的人大都關進了慎刑司嚴刑拷問,順著玫瑰乾花這條線兒,不到一天就揪出十幾個奴才,有太監,有宮女,也有老嬤嬤,皇上下旨直接杖斃。
柳嬤嬤能全須全影兒的留在乾清宮,不用說,肯定是皇上安排在瑞兒跟前的眼線,才能置身之外。
林杏自己套上衣服,頭髮是柳嬤嬤梳的,梳了雙平髻,還給她戴了兩朵掛著流蘇的珠花,本來還要給林杏戴耳墜子,見林杏沒有耳洞才作罷。
收拾完了,柳嬤嬤不禁道:「公公還真是生的漂亮。」
林杏從鏡子裡照了照,的確不差,這幾個月養了起來,臉頰豐腴,肌膚細膩,眼睛也分外水亮,平常穿太監的衣裳,扣著帽子不大顯,這一著女裝,就連林杏自己都不得不說,極好看。
忽然明白,那些非要送這丫頭進宮人的心理,這丫頭的確長了一張禍水臉,這還是小,再過幾年不定什麼樣兒呢,想來,那些人就是想讓皇上發現自己的美色,繼而得寵,然後,再實施他們的計劃。
如今自己已經到了皇上跟前,林杏猜,很快就會有人來給自己交代任務了,像劉玉說的,指望自己想起來,是絕無可能的,那些人等不到自己行動,必會出頭。
林杏倒是很想知道,跟自己聯絡接頭的人會是誰,如果是宮裡的人,就別怨自己心狠手辣了,想拿自己當棋子,做夢。
林杏進來的時候,成貴都有些恍惚,雖說以前就知道林杏這小子長得不差,可也沒想到一穿上女裝,竟這般漂亮,忽然理解萬歲爺的心思了,這小子投錯了胎,本來就該是女的。
皇上目光晶亮:「小林子這麼一打扮,倒讓朕有些認不出了。」
林杏咳嗽了一聲:「萬歲爺莫打趣奴才。」
皇上站了起來:「有這麼個漂亮解語的丫頭,真是本公子的福氣。」
皇上微服非同小可,除了成貴跟自己隨侍之外,還有兩個偽裝成家丁的大內侍衛,林杏還感覺,她們周圍肯定還有不少高手,隱在人群中暗中保護,畢竟變態沒有兒子,要是真出了什麼岔子,大齊雖不至於亡國,太后娘倆肯定吃撈麵了。
皇上微服的地方是狀元樓,就在上回林杏跟杜庭蘭吃飯的羊肉館不遠,緊鄰的一條街就是貢院,故此,這狀元樓就成了趕考舉子最常來的地兒,招牌吉利,誰都樂意討個好彩頭,湊到一起,也不是為了吃飯,談天論地,交朋好友,疏通關係,這狀元樓活脫脫就是一個小型社會,形形色色的人都能在這裡找著。
皇上定的是樓上最好的包間,包間是半敞著的,沒有門,只掛著一個五子登科的門簾子,林杏萬分佩服狀元樓的老闆,太有腦子,把這些舉子的心思吃的透透,包間都是用紗屏隔扇隔開,影綽綽還能瞧見旁邊包間裡的人影兒,說話也聽得分外清楚,樓下散座的人說話聲大點兒,也能聽得見。
故此,這狀元樓是有些吵的,但是沒有一個不滿的,因為進來這裡都是有目的的,找門路,疏通關係,就得有這麼個地兒才成。
林杏站在皇上身後,有些無聊,皇上從桌的點心盤裡拿了一塊狀元糕遞給她。
林杏滿頭黑線,真拿自己當他的小丫頭了啊,自己就當綵衣娛變態了,接過來吃了一口,卻噎著了,皇上笑了一聲,又把他自己喝了一半的茶遞了過來。
林杏只能在他異常曖昧的目光下,喝了兩口,成貴跟兩個侍衛站在旁邊目不斜視,跟瞎子沒什麼區別。
或許是自己順了他的意,皇上今天心情極好,臉色也格外柔和,一邊兒瞧著林杏,一邊兒聽著外頭的說話聲。
「幾位兄臺聽說了嗎,皇上下旨重擬了今年的考題,在下有些關係,掃聽了一些訊息出來,聽說幾年側重時事策論。」說著嘆了口氣:「在下昨兒一宿沒睡,想咱們寒窗十載,苦讀不輟,為的不就是金榜題名人前顯貴嗎,咱們念得是孔孟聖賢之書,與時事策論有甚干係,如今,萬歲爺一道聖旨下來,這十年苦讀只怕要付之流水了。」
林杏心說,這人明知狀元樓耳目眾多,卻仍如此不謹慎,即便將來當了官也沒好兒。
忽聽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劉兄此話謬矣,食君祿,擔君憂,乃是為臣子的責任,我等讀聖賢文章,知孔孟之道,也是為了天下萬民的福祉,若讀書為的是金榜題名人前顯貴,豈不狹隘。」
剛那人冷笑了一聲:「我當是誰,原來是杜公子,你杜公子家資萬貫,出身不凡,自然說的好聽,我等寒門子弟,自己一家子吃飽穿暖都難,哪還有心思理會天下萬民,若不是為了人前顯貴,跑京城來做什麼,在下沒有杜兄為天下憂而憂的高風亮節,不堪為伍,告辭了。」
聽見蹬蹬下樓的聲音,估計是走了,林杏暗暗點頭,這個人雖言辭激進,說的倒是大實話,林杏相信,絕大多數趕考的舉子,都是他這種心態。
皇上看了她一眼:「小林子,你說剛那個舉子若是當了官是貪官還是清官?」
林杏:「窮人乍富,一朝顯貴,必是個大大的貪官。」
皇上哼了一聲:「這是讀書讀傻了,連讀書人最基本的氣節都沒了,再讀多少聖賢書也是個廢物。」叫過成貴吩咐了幾句。
成貴出去,不一會兒領著兩個人走了進來,林杏心說,還真都是熟人啊,一個是杜庭蘭,另一個就是自己正月十五,在前門大街救下的那個姓文的神經病。
兩人看見林杏,也是一愣。
皇上開口道:「在下嶽錦堂,聞聽兩位兄臺高論,心下大為傾慕,故此讓管家請來一敘,冒失之處還望兩位兄臺莫怪。」
見他們定著林杏看,臉色有些沉:「兩位兄臺盯著我這丫頭,莫非曾經見過?」
杜庭蘭開口道:「公子莫怪,前些日子燈節兒,我與文兄相約觀燈,不想文兄忽犯急病,得一位姓安的公子相救,方保住性命,因見這位姑娘跟安公子頗像,心下訝異,故此多有冒犯。」
皇上瞥了林杏一眼:「想必兄臺認錯了,我這丫頭雖有些頑皮,卻從未出過府門,今兒是頭一次,給她纏的緊了,才帶她出來見見世面。」
林杏心說,誰纏你這變態了,不是你逼著,老孃才不樂意跟你出來呢,美男在跟前兒都不能多看,有什麼意思。
不過,杜庭蘭倒是挺聰明,見皇上不想他們注意自己,便不再看自己,只跟皇上談論天下大事,姓文的倒是時不時會看自己一眼,眼裡充滿疑惑。
皇上談興甚濃,跟杜庭蘭說的甚為投契,相比之下姓文的就失色多了,不過,當皇上說起淮河氾濫之事,姓文的忽然跟打了雞血一樣,滔滔不絕。
林杏聽了聽,的確頗有見地,看了杜庭蘭一眼,終於明白,那天他說姓文的有大才,是指的這個。
這個杜庭蘭倒挺聰明的,知道淮水氾濫是皇上的一塊心病,這姓文的有這樣的本事,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故此,早早交好,這杜庭蘭的心機不容小覷。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