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貴目光閃了閃,嘆了口氣,萬歲爺這是何苦呢,這麼折騰,真不知什麼時候是個頭兒。
進了暖閣見萬歲爺坐在榻上,低聲道:「萬歲爺,您要是實在過不去,要不就先這麼著,老奴記得老人們常說,這什麼事兒都架不住日子長,日子長了也就淡了,萬歲爺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皇上沉默良久,揮揮手:「就依著你的意思辦吧。」
林杏在這大宅子裡就住了一天,轉天就來了倆太監把他送回了安樂堂,別說皇上,成貴都沒露面。
林杏倒高興了,比起別院,還是安樂堂更自在些,劉二真糊塗了,昨兒瞧萬歲爺哪意思,寶貝的恨不能含嘴裡頭,這怎麼才一天又送回來了,仔細瞧了瞧林杏的臉色,反而像是高興的樣兒,更想不明白了。
卻也沒瞎掃聽,知道干係皇上的事兒,還是知道的越少越好,反正林杏這個財神爺能住到安樂堂,是他巴不得的好事兒,恨不能林杏在安樂堂住一輩子才好呢。
林杏卻不很滿意,知道自己一時半會兒的不能裝死逃跑,就只能先這麼著,不過,病好了之後,這安樂堂越住越覺不方便,他在宮裡吃得住的是什麼,就算到了灑掃處,一日三餐也是順子親自送過來給她。
這安樂堂要吃沒吃,要喝沒喝不說,住的屋子也小,出來進去,洗澡入廁都極不方便。
林杏琢磨了兩天,把劉二叫了過來:「是不是出宮養病的太監,只能住在安樂堂?」
劉二:「這倒是沒說,只不過,出來養病的大多是在宮裡不得意的。」大概意識到這話在林杏跟前說有些不妥,忙又道:「當然,林公公不一樣。」
林杏不以為意:「這話原不錯,咱家也是失了意,被萬歲爺發落到灑掃處才出來的,你繼續說,出來怎麼著?」
劉二:「咱們當奴才的一旦進宮,這輩子也就沒別的指望了,送到安樂堂養病的十有*是回不去的,家裡親戚顧念的,或許能有個好點兒的結果,若不顧念,到時候往旁邊的淨樂堂一送,內事監領一口薄棺,找個亂墳崗子埋了就是了局了,拖著個病身子出來,不住在安樂堂還能往哪兒去,若是有謀算的,早早在外頭置了房子,倒是也有搬出去的,這種狀況大多是那些掌事太監,年事高了,不想死在宮裡,主子又沒賞下恩典,就只能託病出來,搬到自己宅子裡養老,等人沒了,在安樂堂一消籍就成了。」
林杏眼睛一亮:「這麼說,咱家也能搬出去了。」
劉二點頭:「若公公另有去處,自然使得,只不過公公搬出去,也是掛在安樂堂。」
林杏點點頭:「這倒無妨,這麼著,你給我掃聽掃聽,附近可有要賣的院子,不拘多少錢,只要格局好,清淨就成。」
林杏一說劉二就笑道:「可是巧了,前頭衚衕口有個兩進的小院,是個做買賣的人家,如今買賣做紅火了,有了閒錢,就嫌離咱們安樂堂太近不吉利,正託中人打算出手呢。」
林杏大喜:「可知多少錢?」
劉二搖搖頭:「這個倒不知,只不過,因有咱們安樂堂跟淨樂堂,那些有錢人都嫌咱們醃人晦氣,不樂意在附近置產,故此,這兒房子都賣不上價兒,估摸著也就二三百銀子的意思。」
林杏翻出五張一百兩的銀票遞給他:「我這兒病著,不好出去,劉公公幫我跑個道兒。」
看見銀子,劉二的眼珠子都大了兩圈:「這個太多了些。」
林杏:「一事不煩二主,買下來你叫人幫咱家好好收拾收拾,外頭買幾個機靈可靠的小廝,只要長得清俊漂亮手腳麻利,多使幾個銀子也沒什麼,若還有剩,就當是咱家謝劉公公的。」
劉二歡天喜地的跑了,可發了大財了,剛自己說房價的時候,就刻意說高了些,那院子自己早也有意,本來想著買在手裡,將來養老使喚,就掃聽了價兒,主家著急脫手,只要一百八十兩銀子,自己往上加一百兩也不算事兒。
再說,收拾院子,買幾個小廝,這才能使多少錢,手裡這五百兩銀子,可勁兒的造,至多三百兩也夠了,辛苦幾天就能落下二百兩銀子,往哪兒找這樣的美事兒去。
越想越美,忙張羅著買去了。
林杏深諳有錢能使鬼推磨的道理,雖說自己貪財,可貪財的最終目的,還不是為了花得痛快嗎,她可沒有當守財奴的癮,想把事兒辦的又快又好,多花銀子準沒錯。
果然,只三天劉二就把所有的事兒都辦妥了,親自幫著林杏搬了過來。
劉二想的頗為周到,找了四個小廝,一個看門,一個灑掃收拾花草,一個上灶,一個近身服侍林杏,收拾收拾屋子,端個茶倒個水兒的。
林杏著意看了看,果然都生的清俊漂亮,尤其近身服侍自己的這個,乍一看跟順子有些像,說話做事兒也極有章法,一張臉有紅似白的漂亮。
林杏給他起了名叫子苓,上灶的是個四川人,說話總帶著股子川味兒,林杏叫他川貝,子苓跟川貝兩人都是十一,打掃院子的略大一歲,皮膚尤其的白,林杏叫他廣白,看門的十四,知道自己姓馬,林杏起了名叫馬藺。
有這幾個清俊的小廝,出來進去的都舒坦,在家裡擺了桌簡單的酒,請劉二吃了一頓,就當溫居了。
這不過是林杏臨時落腳的地兒,也就不怎麼上心收拾,先頭留下的傢俱都沒換,就把帳子被褥一應隨身用品換了就住下了。
劉二一走,林杏就徹底自在了,叫川貝燒了水,痛快的洗了個澡,洗澡的時候還想起了劉玉,林杏雖挺喜歡子苓,也不敢真讓他進來伺候自己洗澡,畢竟自己的身份還是個太監,想起這個就有些鬱悶。
洗了澡出來,子苓倒非常有眼色的幫他擦頭髮,手法極為輕柔熟練,林杏從鏡子裡瞧了他半晌兒:「子苓之前做過這些?」
子苓低聲道:「回公公話,奴才四個人之前是要被賣去當小倌的,故此教了許多事兒。」
小倌?怪不得這麼漂亮呢,笑道:「以後在我跟前不用稱呼什麼奴才,誰天生就是奴才呢,叫我林哥哥,來,叫一聲林哥哥聽聽。」
子苓小臉有些紅,卻仍聽話的喊了聲:「林哥哥。」
林杏骨頭都快酥了,這小正太比順子還可心:「記住了,就叫林哥哥,告訴他們仨也一樣,什麼公公不公公的,以後不許再叫。」見他點頭應了,林杏打了哈欠,爬上床摟著湯婆子睡了。
琢磨等過幾天天晴了,出去好好逛逛,這才是日子呢,在宮裡天天提心吊膽的動心眼子,實在他孃的累。
外頭落了雪,天更冷起來,林杏索性就待在屋子裡不出去,把子苓幾個叫到跟前來,教他們擲骰子賭錢,他們要是贏了,就給錢,自己要是贏了,就親一口。
一開始幾個小子還放不開,戰戰兢兢的守著規矩,幾把過來,就不一樣了,男人不管多大年紀,什麼職業,對賭博這個東西有著天生的興趣。
半天過來,林杏一個錢都沒輸,倒是佔了不少便宜,嘴都快親麻了,跟這四個小子也近乎了許多。
林杏自己就不是個守規矩的,要是找來的小廝都跟木棍子一樣,有什麼趣兒,就得這麼著打成一片才好。
笑笑鬧鬧玩玩樂樂的,一晃眼就過去了十天,趕上正月十五燈節兒,天剛落晚,馬藺跑進來說外頭街上可熱鬧了,商家住戶家家門上都掛著燈,買賣家都出來了,賣什麼的都有。
林杏不免動了心思,便叫子苓拿出去的衣裳。
衣裳都是馬藺去成衣鋪子比著富家公子的樣兒買回來的,領口袖邊兒都鑲著兔毛邊兒的,外頭一件皮毛裡兒的斗篷,帽子也是毛茸茸的,穿戴好了對著鏡子照了照,唇紅齒白的一個富家小公子。
子苓都不禁道:「林哥哥穿上這身兒真好看。」
林杏側頭瞧了他一眼:「果真好看?」
子苓忙點頭,林杏過去親了他一口:「我倒覺著子苓更好看。」
家裡留了廣白跟川柏,林杏帶著馬藺跟子苓出了小院,馬藺一早就僱好了馬車,上了車直奔著前門大街去了。
到了地兒安置好馬車,三人一路逛了過去。
林杏覺得正月十五有點兒像古代的狂歡節,被禮教規矩束縛在閨閣裡的女子,這一天也能在父兄的帶領下出來看看燈。
故此,這一天大姑娘小媳婦兒都出來了,買賣家更是卯著勁兒做買賣,賣珠花首飾胭脂水粉的,轉糖人套娃娃的,還有敲著破碗唱蓮花落的叫花子,吆喝聲不絕於耳。
林杏見馬藺跟子苓瞅著前頭的元宵攤子流口水,忍不住樂了,笑著指了指前頭一家二層樓:「外頭冷,咱們去哪兒吃元宵。」
門口老闆正招呼著:「來吃元宵了,薄皮大餡兒,開鍋既熟,入口即化的元宵,新磨的黏米麵,黑芝麻,豆沙,椒鹽兒,什錦,山楂,什麼餡兒都有,快來嚐嚐……」
吆喝的婉轉好聽,跟唱詞兒似的,見林杏幾個忙招呼:「這位公子裡頭請,二樓靠窗的座位,瞧得遠,一邊兒吃元宵,一邊兒看燈,說不準還能瞧見漂亮的大姑娘小媳婦從跟前過,就算不是咱的,看兩眼也解解饞不是。」
老闆幾句話說得林杏樂不可支,直接上了二樓,點了三碗元宵,讓馬藺跟子苓跟自己一塊兒坐下,低頭往下看過往的人群,不免有些失望,漂亮的倒是沒瞧見,倒是看見個歪嘴斜眼的躺地上吐白沫的,不對,這人是癲癇犯病了。
林杏站起來就往下跑,剛走到大門邊兒上,就聽剛吆喝的老闆嘆氣:「可真是晦氣,怎麼遇上個抽羊角風的,快著把人抬遠點兒,要死在大門口,咱這買賣就甭做了。」
林杏急忙道:「千萬別動他。」
說著,扒拉開圍著的人,走了過去,蹲下細細看了看,見唇間有紅筋突起,鼻見嘴角有血滲出,摸了摸脈,弦滑而數,喉中隱有咯嚕之聲,從腰間取出針包開啟,刺入人中穴,嘴對過去,一吸把痰吸了出來,吐在帕子裡,子苓忙找老闆要了水給她漱口。
地上的人果然好了許多,人也漸漸醒轉,嘴眼正了,瞧著倒也算周正。
林杏稍微舒服了些,好歹自己貢獻了香吻,要是長得太磕磣,自己還不虧死了。
正想著,忽旁邊一個好聽的聲音響了起來:「請問這位公子尊姓大名,府上何處,待文兄好轉,也好上門答謝。」
林杏一抬頭,不禁驚豔了一下,眼睛一錯不錯的在對方臉上看了又看,心說,還真是少見的美男啊,瞧這眉,這眼,這鼻子,這嘴,怎麼看怎麼好看,比變態皇上多了幾分儒雅的書卷氣,又比劉玉多了幾分男兒氣,微微淺笑便已令人如沐春風。
顯然沒想到林杏年紀這麼小,有一瞬訝異:「小公子年紀輕輕,竟有如此回春妙手,實在令人佩服。」
林杏眨眨眼:「你叫什麼?」
美男愣了愣卻仍道:「在下杜庭蘭。」
林杏點頭:「好名字,名字雅,人也雅。」
美男也忍不住笑了:「敢問小公子高姓大名?」
林杏眼珠子轉了轉:「安,在下姓安。」說著指了指地上的人:「觀貴友之症乃胃有積熱內蘊,動血生痰而致厥陰木火之氣逆而上衝,宜及早診治,若再延誤,只怕會成頑症。」
美男忙道:「可否請公子賜一良方。」
林杏笑道:「貴友之病初起,並不難醫,可去回春堂找坐堂大夫開藥即可。」轉身上樓吃元宵去了,在樓上還衝杜庭蘭揮手,映著門前的燈籠,小臉紅撲撲的可愛,杜庭蘭忍不住笑了一聲拱拱手,叫了小廝過來扶著人走了。
一直到人都沒影兒了,林杏才收回目光,忽聽子苓道:「剛這位杜公子想來是進京趕考的。」
林杏挑挑眉:「你怎麼知道,莫非我們家子苓還會看相?」
「哪用看相?開春便是大考,他一身讀書人的打扮,又是南邊的口音,不是趕考的舉子,大過年的來京裡做什麼?」
林杏樂了,伸手拉過他的手摸了摸:「我們家子苓就是聰明,這都能想的出來。」
子苓臉一紅:「林哥哥又打趣我,林哥哥不知比我們聰明多少呢,還會醫病。」
林杏很享受的點點頭:「嗯,林哥哥的確聰明,不然,能把你們幾個挑過來嗎,行了,不早了,逛了這麼大半天,腿兒都細了,還是回去歇著吧。」
一行三人說笑著回了家,下了車,看見院門口站著人,林杏臉色略沉,卻忽又笑了:「這不是劉公公嗎,怎麼有空來咱家這兒了?」
劉玉的目光卻落在他身後的子苓跟馬藺身上,不知想什麼,也不說話。
林杏耐心用盡:「看來劉公公是跑來看景的,咱們別打擾了人家的雅興。」說著繞過他走了進去,叫馬藺把門插上,誰也不許放進來。
林杏氣沖沖的進了屋,不知是跟自己生氣,還是跟別人……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