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一見成貴,臉色就沉了下來:「誰讓你進來了,出去。」
成貴還沒出去,林杏卻先一步跑了:「萬歲爺磕著了,奴才給萬歲爺拿藥去。」撂下話就要跑,皇上低喝了一聲:「給朕站下。」
林杏只得站在門口:「萬歲爺千金貴體,還是儘快擦藥的好。」
皇上忽道:「你這狗奴才果然是個口不應心的,朕千金貴體,你怎麼還敢踢朕。」
成貴險些沒暈了,小林子竟然踢了皇上,這小子找死啊。
林杏忙跪在地上:「奴才萬死。」
皇上盯了他許久,忽的冷笑了一聲:「小林子,你就這般不樂意跟朕親近嗎,說什麼三個月,想必也是幌子吧。」
林杏心說,放著那麼多女人幹著,你不去救濟,非得對著太監耍流氓,這不有病嗎,誰樂意跟流氓親近啊。
見她不吭聲皇上,臉色更有些陰沉:「既然你不樂意御前伺候,這御藥房也算御前的差事,就回你的灑掃處想想去吧,什麼時候想通了再回來。」撂下話氣沖沖的走了。
林杏小看了這個慾求不滿的變態,簡直太小心眼了,不就是沒讓他一逞獸,欲嗎,就把自己發落回灑掃處了,尼瑪的死變態,老孃日你八輩兒祖宗。
林杏兒在心裡非常直白而真摯的,問候了大齊的列位先皇無數遍,一再告訴自己忍,必須忍,剛才若不是自己沒忍住,踢了變態一腳,變態也不會惱羞成怒的把自己發落回灑掃處了。
林杏如今一百個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把得的那些東西金銀都送了出去,不然,這一下不都折裡頭了嗎。
成貴倒是沒走,見林杏收拾包袱,不禁嘆了口氣:「你這又是何苦呢,明知道萬歲爺的心思,非逆著做什麼?以萬歲爺的性子,能等到今兒已是極不易,你既然跟劉玉都成,萬歲爺難道還不如劉玉嗎。」
林杏抬頭看了成貴一會兒:「總管大人,有件事兒咱家實在好奇,若萬歲爺瞧上了總管大人,要幸了您老,您應是不應?」
成貴臉色都未變一下:「咱家是萬歲爺的奴才,萬歲爺叫奴才死,奴才不敢生,更遑論別的,只萬歲爺吩咐,咱家無有不從。」
林杏點點頭:「成總管,我林杏如今真服了,要不您是乾清宮大總管呢,您行我不行,別提劉玉,劉玉那是我樂意,加上之前劉玉是真心對我,真心換真心,我自然喜歡,皇上是劉玉嗎,皇上不過貪著新鮮,想爽一下,等爽過了,我是死是活,哪還會管,那個瑞充衣不就是例子嗎,雖說是奴才,可奴才也想活它個長命百歲,這以色侍人,色衰愛弛,咱家還沒那麼想不開,更何況,咱家也不是後宮裡的娘娘,按理說,當好差事就算盡本分了,難道當差之外還得賣屁,股。」
林鼎在旁邊聽著,真替林杏捏了把汗,這位真是什麼話都敢往外扔啊,而且,鬧半天這位跟前頭那位劉玉還有一腿。
成貴道:「當奴才的最容不得就是骨氣,小林子,咱家一直以為你是個難得的明白人,想不到你竟如此糊塗,難道不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自己還是好好想想吧,萬歲爺耐心有限,如今心裡還念著你,你若想明白了,叫人給咱家送個信兒,仍是林公公,若想不明白,恐怕要在灑掃處待一輩子了,好自為之吧。」轉身走了。
林鼎忙道:「大總管,要奴才說,萬歲爺瞧上您,也是好事兒,您就是再不樂意,一閉眼就過去了,奴才聽說也不多疼,習慣了就好。」
林杏抬腿就是一腳:「你樂意你去,別叫大總管,老子如今是灑掃處刷馬桶的,這就當差去。」說著提著包袱走了。
林鼎在後頭爬起來,咕噥了一聲:「我倒是想,萬歲爺也得瞧得上啊。」
成貴一進暖閣,就見萬歲爺皺著眉來回走,看見他問了一句:「小林子說了什麼?有沒有悔意?」
成貴心說,這不明擺著還惦記呢嗎,略斟酌開口道:「小林子什麼性子,想必萬歲爺知道,縱是心裡有悔意,嘴上也斷不會說的,剛自己收拾著去灑掃處了。」
皇上臉色一沉:「他當真去了?」
成貴點點頭:「當真去了。」覷著皇上的臉色低聲道:「要老奴說,不如就藉著這個機會殺殺他的性子,等受了罪就知道萬歲爺的好了。」
皇上微微皺了皺眉,卻想起剛才林杏踹自己那一腳時的神情,明顯的厭煩,不禁惱恨起來:「這狗奴才是得受點教訓,看他以後還跟朕梗脖子。」接過成貴手裡的茶喝了一口,放下,半晌兒又問了句:「灑掃處都做些什麼差事?」
成貴一愣:「灑掃處當的是宮裡最下等的差事,各宮的馬桶都歸灑掃處刷,好一些的差事就是掃掃院子之類的,不過,之前的管事方大壽杖斃之後,如今的管事太監吳二狗跟小林子一起當過差,聽說頗有些交情。」
皇上彷彿放了心,卻咳嗽了一聲:「你去知會一聲,別以為他是御前出去的,就給他好差事,朕就是讓她知道,離了朕甭想過好日子。」
成貴心說這不掩耳盜鈴多此一舉嗎,自己若照著萬歲爺說的去交代,估計灑掃處能把林杏供起來當佛爺,見萬歲爺盯著自己,忙道:「老奴這就去。」出了暖閣奔著灑掃處去了。
灑掃處今兒晚上格外熱鬧,林杏來的時候二狗子都睡了,硬是讓李玉貴給推醒了:「吳管事您快醒醒,林公公回來了。」
「誰?」二狗子蹭的坐了起來:「你說誰回來了?」
李玉貴忙道:「林興林公公啊,聽說是惹怒了萬歲爺,給發落到咱們灑掃處來了,您說這可怎麼話說得,前兒些日子,還聽說林公公當上了御藥房的大總管呢,怎麼一轉眼又回咱這灑掃處了,還真是禍福難料。」
話音未落,二狗子已經套上衣服跑了出去,見了林杏,目光閃了閃:「你,你回來了?」
林杏看了他一眼,見他還是記憶中那張憨傻的臉,更覺厭憎:「吳管事安排個住處吧,往後我林杏就在你吳管事手下討生活了,吳管事可得高抬貴手,看在咱們過去的情分上照顧一二。」
二狗子愣了半天:「,要不你先跟我住一屋吧。」
林杏本來就是這個意思,想他也不會再讓自己去刷馬桶,提著包袱進了屋,大搖大擺的往炕上一坐,看見李玉貴,笑了一聲:「李公公好久不見啊,看起來李公公在灑掃處混的不錯,這都混到大管事身邊來了。」
李玉貴嘿嘿一笑:「是吳管事瞧得起奴才。」有點兒不明白,這位也太拿自己當回事兒了,雖說當過御藥房的大總管,可到一時說一時的話,鳳凰落架了還不如雞呢,李長生不就是例子,那可是成大總管的徒弟,如今怎麼著,不一樣起早貪黑的刷馬桶嗎。
有心給她來兩句,卻想起過去他跟吳管事的交情,說白了,吳二狗能當上灑掃處的管事,還是因林杏的關係,才被提拔上來的,便訕訕的道:「我給林公公倒茶去。」扭臉出去了。
屋裡就剩下了林杏跟二狗子,二狗子不知從哪兒翻出一包藥丸子來遞給她:「這是下個月的藥,你別忘了吃。」
林杏掂了掂,看向二狗子:「你也是劉玉那個什麼狗屁組織的?」
二狗子:「不是。」
林杏挑了挑眉:「你們還有別的組織?」
吳二狗搖搖頭:「我不知道你說的什麼組織,是當初我娘病的狠了,家裡沒錢治病,我就去藥鋪子門口磕頭,磕了半天也沒用,只能回家,路上遇上一位貴人,說能給我錢治我孃的病,只要我答應進宮當差,按照月份給你送藥就成,我娘病的那樣兒,別說當太監,就是要我的命,我也願意。」
林杏倒不想二狗子是這個來歷,盯著他看了一陣兒,不像說謊,卻也不會輕易相信他:「那個人多大年紀?長得什麼樣兒?穿的什麼?」
二狗子道:「是一位公子,年紀有二十上下,穿著一身讀書人的袍子,手裡還拿著一把扇子,長的什麼樣兒,記不住了,就記得格外好看,是我見過人裡最好看的一個。」
林杏嗤一聲,心說,你才見過幾個男的,倒越發想不明白,這些人千方百計,費了這麼大勁兒把自己弄進宮,還派了這麼多人各司其職的監視著自己,這絕不是一個腦袋一熱的計劃,肯定是有詳細策略,放長線釣大魚,而且,這裡還有好些人,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來做什麼?
照二狗子的話,他極可能連自己是個冒牌的太監都不知道,想到此,眼珠轉了轉:「二狗子,你想不想出宮回家看你娘去?」
二狗子急忙搖頭:「那人說我進了宮就一輩子不能出去,只要我按時給你送藥,我娘在外頭就會好好地,如果我不聽話,他們就會殺死我娘跟我的弟弟,我見過那位公子的手下殺人,一刀就把人的腦袋砍下來了,血噴出去老遠。」
林杏深覺那個什麼公子不是好東西,不過,眼前這貌似憨傻的二狗子,也不可信,便道:「你給我的藥是從哪兒來的?總不會是你一起帶進宮的吧。」
二狗子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每個月到時候就會有人放在我包袱裡,我只知道劉玉跟我一樣是為你進的宮,其他就不知道了。」
兩人正說著,李玉貴又跑了進來:「御,御前的成大總管來了。」
二狗子急忙迎了出去,林杏卻動都不動,她現在最不想見的一是變態皇上,二就是成貴,一個死變態,一個拉皮條的,沒一個好東西。
成貴卻不嫌,直接進了屋。
林杏看見他,不禁道:「這大晚上的,大總管貴腳踏賤地,所為何來?莫不是萬歲爺覺著灑掃處便宜我了,又想把我發落到別的地去。」
成貴咳嗽了一聲:「小林子,其實你心裡比誰都清楚,萬歲爺就是一時之氣罷了,只你肯說兩句軟話兒,立馬就能回乾清宮,不管是回御前還是回御藥房,都由著你,何必非要逆著萬歲爺呢。」
林杏:「奴才覺著這兒挺好,這地兒腌臢,總管還是回吧,別髒了大總管的衣裳。」
成貴知道自己再說什麼也沒用,便看向二狗子:「吳管事,萬歲爺特意交代,別以為小林子是御前下來的,就給他好差事,萬歲爺就是讓她知道,在宮裡離了萬歲爺甭想有舒坦日子。」
李玉貴都聽傻了,雖說也聽了一些影兒,說萬歲爺瞧上了林興,他可沒信過,後宮多少美人啊,不都是萬歲爺的嗎,用得著看上一太監嗎,這簡直就是笑話,可如今聽大總管這話音兒,莫非竟是真事兒。
成貴交代完,看了林杏一眼邁腳走了。
李玉貴立馬就湊了過來:「林公公,您這是跟萬歲爺鬧彆扭了啊。」
林杏瞥了他一眼:「這話說得,咱們當奴才的誰敢跟萬歲爺鬧彆扭啊,又不是活膩了,有熱水嗎,我得洗澡,不然睡不著。」
李玉貴心說,這才離開灑掃處幾天啊,倒是緊著添了毛病,之前一年一年的不洗澡,也沒見睡不著,卻知道這位得巴結著,不能得罪,忙叫了兩個小太監過來燒水。
林杏把二狗子趕出去,在屋裡洗了個熱水澡,剛把頭髮擦乾了,李玉貴就抱來了新的鋪蓋,給她收拾好,林杏一咕嚕躺在炕上睡了,根本不管二狗子跟李玉貴。
說起來,三人以前就當過舍友,早習慣了,更何況,成貴剛才那些話一說,自己基本就成了供在灑掃處的佛爺,沒人敢跟自己過不去。
果然,她一睡下,二狗子就把東西收拾收拾,搬旁邊屋去了。
林杏這才睜開眼看著房梁,琢磨這宮裡真不能待了,再待下去,哪天變態皇上忍不住來個霸王硬上弓,可就露餡兒了,自己得儘快出去,這想出去還真的受點兒罪。
祭天之後又落了一場雪,等到雪後放晴,也是除夕了,夜裡小北風一吊,冷的呵氣成冰,在外頭站一會兒,就能凍成冰人,今兒前頭除夕宮宴,正趕上張三當值。
這個天兒只要有間屋,誰也不樂意在外頭挨凍,張三正在值房裡頭吃烤山芋呢,從炭灰裡扒拉出來,拍乾淨了,剝了外頭的一層黑皮,裡頭就是紅彤彤的瓤,秋天曬的透,這會兒正甜,一塊山芋沒吃完,外頭的小太監就進來道:「張三哥,外頭來了個小太監說要找大總管。」
張三罵了句孃的,這天兒不在屋裡冒著,窮溜達什麼,只得套了棉襖出去:「往哪兒闖呢,不知道這是乾清宮啊,活膩了不成。」
那太監正是李玉貴忙道:「這位哥哥,奴才是灑掃處當差的李玉貴,不是萬不得已,也不敢來攪擾,只因林公公病的厲害,瞧著人都不大成了,才來回大總管。」
張三一愣,半天才回過味來,這小子嘴裡的林公公是林杏,自然知道皇上把林杏發落到灑掃處的事兒,先頭還有以為是林公公跟萬歲爺鬧彆扭呢,可這一晃都半個月了,不見提,加上瑞兒近日又重新得了寵,真就沒人再提林杏了,都說失了寵。
張三到底念著林杏的情分,進去拽了個宮宴上伺候的小太監,去回了大總管。
成貴一聽,先是疑心是林杏自己搗鬼,心知她一直想出宮,想了瑞兒,心裡真拿不準萬歲爺倒是怎麼個意思,要是還惦記著這半個月可一個字都沒提,若不念著了,瑞兒又算怎麼回事兒。
思來想去這事兒還是別回了,萬歲爺好容易丟下林杏,自己也別上趕著提醒,就這麼了了倒好,尤其今兒正是除夕宮宴,也不得機會。
不過,這件事兒自己還得親自去瞅瞅,等宮宴散了,服侍著皇上睡下,才出乾清宮去了灑掃處。
這一進屋,真把成貴嚇了一跳,這才半個月都瘦的沒人樣兒了,燒的小臉通紅,嘴裡嘀嘀咕咕說著胡話,人都糊塗了,忙道:「怎麼不請太醫……」
話未說完就收住了,哪個太醫能來灑掃處啊,走到跟前叫她:「小林子,咱家來瞧你了。」
叫了半天眼睛才睜開:「哦,大總管來了……」
成貴略斟酌片刻道:「小林子,宮裡的規矩你可是知道的,你這病成這樣,便不能再宮裡待著了。」
林杏點點頭,算是答應了。
雖有些疑心,但人卻真是病了:「既如此,你們倆把他的東西收拾收拾,就著宮門沒下鑰,送他出去吧……」166閱讀網